文 張暗娣
紫砂藝術以工藝美術為根基,以傳統文化為根源,以茶文化為媒介,形成了獨一無二、獨具風格、獨樹一幟的藝術表達方式。紫砂壺除了作為茶具的日用功能、陳設審美、把玩品味之外,還表達了紫砂藝人本身個性化的思想感情、生活方式、審美愛好、造型意識等,這些精神層次方面的修養,決定了紫砂技藝本質上的風貌、形制、結構和基本風格,是紫砂藝術表現形式的延伸和發展。

《高合菱壺》 張暗娣 /作
在我的認識中,紫砂器型大體上一般分為三類——光貨、花貨、筋囊貨。筋囊貨又叫筋紋器,紫砂藝人把自然界中的瓜棱、花瓣、云水紋等曲面形叫作“筋囊”,然后將其分為若干等分,即縱向、橫向旋轉分割,把生動流暢的筋紋精確嚴格地設計到壺上。筋囊貨的筋紋從蓋頂端放射到蓋口,再舒展過渡至壺體,直達壺底,一氣貫通,壺的蓋和口瓣瓣吻合,瓣面大小一致,形式對稱,壺身腴而不腫,轉角鈍卻不圓,顯現出豐腴勻稱的寶相特征。
在筋囊貨的設計方面,要求線條寬容得體,線面轉折明確,體態形象生動,流暢自然,委婉曲折,方可體現紫砂藝術的神韻。千變萬化的造型,離不開視覺上的平衡和功能上的穩定,簡練而又不失完美,通過嚴謹的比例美學及精湛的技藝,創造出賦予藝術靈感的完美作品。
在多年的從藝經歷中,我認為筋囊貨可謂是一種線條把控及審美的極致。一把好的筋囊壺要求筋囊構成生動流暢,壺口與壺蓋的筋囊要上下對應、連接嚴密,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將一種秩序般的精巧和韻律之美躍然壺上。
我精心設計制作的這把《高合菱壺》,造型風格簡約,壺面似菱花,使整個壺體更富有藝術感。俯瞰壺蓋仿佛皇冠一般,皇冠棱角分明,纖毫畢現,飽滿、剛勁這兩個詞,是我給壺蓋設定的主旋律,圓潤不失剛直、柔美不失力量,是我在制作此壺過程中一直思考的問題。壺鈕宛如含苞待放的花苞立在葉子上面,這是它動感而又文靜的一面,壺蓋的線條從“花苞”處誕生,緩緩延伸,至邊緣處劃過一條美妙的弧線,猶如網球比賽當中球的“過網急墜”,力與美的融合被發揮到了極致。它仿佛一塊巧克力制成的藝術品,令人垂涎欲滴。讓人觀之沉醉于合菱的韻律之美,觸摸中帶著靈氣,流淌出悠遠的清香。
另一把《掇菊壺》從傳統經典器形掇球壺創新而來。掇球為傳統壺型中的實用之壺,大品掇球壺在泡養之后更見古樸素雅。我特別喜歡菊花的形象和意境,菊花艷在深秋,傲霜怒放,具有傲然不屈的高尚品格。同時,它開在百花凋零之后,不與群芳爭艷,又顯示出了恬淡自處、淡泊清華、自強不息、不趨炎附勢、不媚權貴的高風亮節。這些高貴的品質得到了歷史上文人墨客、隱逸君子的賞識推崇、詩畫吟誦,五柳先生陶淵明更是留下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千古名句。此壺將筋紋器與掇球相結合,把菊花的形象賦予其中,將花瓣數字化一般的精巧和韻律之美表現得淋漓盡致,蓋上的筋紋小球鈕與壺身搭配恰到好處,一彎嘴胥出自然,嘴頭水平而出,出水爽利。圈把造型平樸簡單,與壺嘴處于同一水平線上,很好地表達了紫砂制作圓、穩、勻、正的關鍵要素。

《六方壺》 張暗娣 /作

《掇菊壺》 張暗娣 /作
潺潺的蠡河水講述著紫砂的故事,古老的蜀山老街記錄著紫砂的足跡。在我三十多年的悠悠紫砂歲月里,與泥為伴,用心感悟,以藝術的手法表現出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一把好壺,就是一首歌、就是一首詩,它含蓄深邃的意境給人以無窮無盡的回味。端坐泥凳前面,我常常沉醉在自己的藝術世界里,仿佛聽到身后一個舊式的小小的老作坊中,傳出來一陣陣敲打泥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