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頭

文|肖 曦

爸爸是列車乘務員，一個月總是見不到幾天。即使是這樣，媽媽也總和我說，爸爸是真正的男人，成熟穩重有責任感，要我做一個像爸爸一樣的人。

過8歲生日那天，爸爸帶我去火車站的天橋上，看著橋下一列列隆隆奔跑的火車，爸爸對我說:“崽崽，你今年上小學二年級了，爸爸經常不在家，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爸爸希望你能做個成熟懂事的孩子，幫助爸爸照顧媽媽，學會照顧家。”

爸爸說的“成熟懂事”，“懂事”倒是媽媽偶爾這么夸過我，可是“成熟”到底是什么樣的呢？我托著下巴想了半天，成熟，不就是秋天的果子嗎？人要怎么才能成熟呢，難道要把自己種到土里，也要等到秋天，就和果子一起成熟了？

剛進入青春期的隔壁小哥哥，這幾天老是跟我炫耀他下巴上的胡子，可哪是胡子啊！跟爸爸下巴上那些硬得能把我臉蹭起皮的毛刷子比，明明只是一些比汗毛粗一點兒，黑一些的茸毛嘛！可隔壁小哥哥卻歪著眼睛看著我說：“你個小毛孩，不懂，這叫成熟。”

可是觀察了幾天，我就發現隔壁小哥哥說的長胡子就是成熟，純粹是騙人。都上初二了，還整天叫他媽給洗衣服，還有那些都能站立起來的臭襪子，作業老也不完成，黏在手機游戲上，經常聽他爸對他的吼聲，明明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這還叫成熟？依我看，可不是長了胡子就成熟了。別看我今年8歲，可從幼兒園中班起就自己洗襪子了，現在洗碗、擦地、做家務，連媽媽都夸我做得好呢。

今天，媽媽和我在樓下遇到了樓上剛剛大學畢業的大哥哥，大哥哥特別禮貌地和我們打了招呼，還要媽媽和我沒事去他家做客，學習上有不懂的也可以去找他。媽媽直夸大哥哥成熟了很多，是個大人的樣子，要我向大哥哥多學習。我一臉羨慕地看著像陽光一樣的大哥哥，原來成熟就是大哥哥這樣的。爸爸要我做到的“成熟”，或許我能在大哥哥身上找到答案，我就要學學他。

于是，我就開始偷偷地觀察起了樓上的大哥哥。我躲在樹叢里，躲在角落中，假裝有數學題不會去請教，有玩具組裝不明白了找大哥哥幫忙。大哥哥雖然話不多，但是很有耐心，從來不會不耐煩，也不會生氣。最后我發現大哥哥有一個特點，就是他總是喜歡皺著眉頭，看書的時候皺著，組裝玩具的時候皺著，玩游戲的時候也皺著。我都問了他好幾次:“哥哥你是在想事嗎？”他都笑呵呵地跟我搖頭。

哦——我知道了，我懂了：皺著眉頭就是成熟。不是說“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么，就是。

從現在起，我開始成熟！

從這一天起，我總是皺眉頭，皺著眉洗襪子，皺著眉洗碗，皺著眉學習……皺了一天的眉頭，連額頭的肉都酸了，媽媽也沒有說我成熟，難道是媽媽沒看見嗎？

我皺著眉頭在媽媽面前晃，心想：媽媽呀媽媽，你怎么還沒看見啊！

媽媽終于發現了，她拉過我摸了摸我的額頭，又仔細看看我的眼睛，問：“崽崽，沒病吧？干嗎老皺著眉頭？”

一心以為媽媽會說我成熟，媽媽沒有理解我。我哇地一下哭了，說:“媽媽，樓上的哥哥老皺著眉，您說他成熟。我現在和大哥哥一樣啊！您，您怎么就不說我成熟呢！”

媽媽撫了撫我頭，說：“崽崽，成熟是大人的事啊，你只要懂事就好了。”

我眨巴著滿是淚水的眼，說：“可，可是爸爸希望我快點兒成熟起來嘛！”

“那也別總是皺眉頭了啊！”媽媽用手指點點我的腦門，笑呵呵地說，“崽崽是個懂事的孩子，一直做個懂事的孩子，長大就是個成熟的人。”

“嗯！”我點點頭，“媽媽，從現在起我就做個一直懂事的孩子。”我說這話時，當然把眉頭松開了。

終于懂了，大哥哥的皺眉頭，就是他認真時候的習慣動作，不是什么成熟的標志。成熟就是把懂事種在土里，一直勤奮地澆灌，就可以在未來的某一天收獲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