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東方IC

過期食品、廢舊衣物、破損玩具……幾乎每個家庭每天都在淘汰各種固體廢物,大大小小的企業生產運營中帶來的廢棄物也在增加,建設“無廢城市”已勢在必行。
“無廢城市”的試點名單終于出爐。
5月13日,生態環境部在深圳市召開全國“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啟動會。深圳市、包頭市以及河北雄安新區等“11+5”個城市(地區)率先探路,為“無廢城市”在全國推廣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建設模式。
今年1月初,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工作方案》(下稱《方案》),部署開展“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工作。
業內普遍認為,“無廢城市”試點名單的確定以及《方案》的發布,標志著固體廢物處理市場的春天正在到來,一個萬億元的市場正在開啟,“無廢城市”建設收獲的生態效益與經濟價值將得到充分體現。
“無廢城市”是一種先進的城市管理理念。“無廢城市”建設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中國工程院院士杜祥琬表示,“無廢城市”并不是沒有固體廢物產生,也不意味著固體廢物能完全資源化利用,而是指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通過推動形成綠色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持續推進固體廢物源頭減量和資源化利用,最大限度減少填埋量,將固體廢物環境影響降至最低的城市發展模式。
“無廢城市”建設的遠景目標是最終實現整個城市固體廢物產生量最小,資源化利用充分和處置安全的“無廢社會”。
目前,生態環境部篩選確定了11個城市作為“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分別為廣東省深圳市、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安徽省銅陵市、山東省威海市、重慶市(主城區)、浙江省紹興市、海南省三亞市、河南省許昌市、江蘇省徐州市、遼寧省盤錦市、青海省西寧市。
此外,為更好服務國家重大發展戰略、國家生態文明試驗區建設,將河北雄安新區(新區代表)、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開發區代表)、中新天津生態城(國際合作代表)、福建省光澤縣(縣級代表)、江西省瑞金市(縣級市代表)作為特例,參照“無廢城市”建設試點一并推動。
目前,《“無廢城市”建設指標體系(試行)》已制定,指標以固體廢物減量化和資源化利用為核心,從固體廢物源頭減量、資源化利用、最終處置、保障能力、群眾獲得感5個方面進行設計。
我國建設“無廢城市”有其緊迫性,在“無廢城市”建設方案的背后,有存在多年的現實矛盾。
我國既是世界上人口最多,也是固體廢物產生量最大的國家。生態環境部部長李干杰指出,固體廢物產生強度高、利用不充分,部分城市“垃圾圍城”問題十分突出,與人民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需要還有較大差距。
清華大學環境學院教授李金惠介紹,全國每年新增固體廢物100多億噸,歷史堆存總量高達600億噸至700億噸,快遞包裝等新業態帶來的固體廢物問題也不容忽視,部分地區垃圾圍城、垃圾遍野已經成為民心之痛和民生之患。
“這些問題與我國所處的發展階段息息相關,是長期實行‘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大量排放’的生產模式和消費模式帶來的必然結果。”李金惠說。
根據生態環境部前段時間公布的《2018年全國大、中城市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年報》,經統計,全國大、中城市一般工業固體廢物產生量為13.1億噸,工業危險廢物產生量為4010.1萬噸,醫療廢物產生量為78.1萬噸,生活垃圾產量為20 194.4萬噸。
生活垃圾產量居前10位的大、中城市里,北京產量901.8萬噸,位居第一。其次分別是上海、廣州、深圳和成都,產量分別為899.5萬噸、737.7萬噸、604.0萬噸和541.3萬噸。前10位大、中城市產生的生活垃圾總量為5685.8萬噸,占全部信息發布城市產生總量的28.2%。
“如此巨大的固體廢物累積堆存量和年產生量,如不進行妥善處理和利用,將對環境造成嚴重污染,對資源造成極大浪費,對社會造成惡劣影響。”杜祥琬說。
事實上,《方案》的出臺以及試點的確立,正是劍指這一頑疾。李金惠指出,為了縮小環境質量現狀與人民對優美自然環境需求之間的差距,“無廢城市”建設提上了議程。
“‘無廢城市’建設是當前我國實現經濟轉型、接力可持續發展、增強民生福祉的重要手段。除了能提高固體廢物的利用率,帶來環境效益和社會效益,也將激發市場潛力,帶來較大規模的經濟效益。”李金惠表示。
固體廢物中包含多種有害成分,其本身對環境的危害不言而喻。然而,很多人不知道,固體廢物處理這一過程,也會對環境產生危害。
李金惠介紹:“目前,我國城市生活垃圾主要通過填埋進行處理,垃圾滲透液在這一過程中隨之產生,其含有的高濃度有害成分,如果未經處理或未達標即進行排放,會嚴重污染地表水、地下水和周圍的土壤,甚至直接污染大氣。”
建設“無廢城市”,從源頭上減少固體廢物的產生,提高固體廢物資源利用效率和無害化水平,最直接的益處就是改善環境。變“垃圾圍城”為“無廢城市”,將改善人們生活居住的城市環境,有利于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
“無廢城市”建設不僅可以產生直接的環境效益,還蘊藏著巨大的經濟效益。杜祥琬曾撰文指出,建設“無廢城市”的潛力和潛在效益巨大。據估計,到2030年我國固廢分類資源化利用的產值規模將可達到7萬億元至8萬億元,帶來4000萬至5000萬個就業崗位,成為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重要支柱和經濟增長新動能。
對此,華東師范大學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曾剛也認為,在當前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整體環境下,“無廢城市”推動的循環經濟在改變城市面貌的同時,循環經濟本身也將成為一個重要的產業門類,隨著城市化與工業化進程的加快,未來具有可觀的市場機遇與空間。
“無廢城市”建設試點城市工作基礎較好,對推動各類固體廢物減量化、資源化和無害化發揮了重要作用。然而在其建設過程中仍然面臨很多不確定因素和困難,需要逐一突破。
“我國固體廢物產生量大、利用不充分,非法轉移、傾倒、處置事件仍呈高發態勢,距離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還有較大差距,成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瓶頸與短板。”中國環保產業協會固體廢物處理利用委員會在前不久發布的《2018年固體廢物處理利用行業發展評述和2019年發展展望》中,這樣描述行業發展情況。
與此同時,多位專家不約而同地指出協同合作方面面臨的問題。他們表示,現階段要想達到“無廢城市”的標準,很多地方缺少的不是技術,也不是資金,而是相關部門之間的合作機制。
“我在陜西西咸新區調研時,看到他們做了一個用建筑垃圾筑路的嘗試,在試點中鋪設了高速公路,順利消納了大量建筑垃圾。為此,有關部門、單位開展了大量科研,也形成一些成果規范,效果非常好。然而,這個試點最終因為缺少協調配合,無法統籌經濟利益等因素,沒能繼續下去。”生態環境部固廢管理中心副主任臧文超不無遺憾地說。
對此,國家環境保護專業技術領軍人才、教授級高工張益更為直接地指出了固體廢物處理存在的各項壁壘。“《方案》的重點任務中對多項固體廢物提出了要求,然而這些固體廢物的主管部門均不相同,例如工業垃圾由工業和信息化部主管,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由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主管,農業廢棄物主要由農業農村部管理,危險廢物由生態環境部主管,如何實現部門協同是推進‘無廢城市’的一個難點。”
此外,杜祥琬指出,我國在資源化利用過程中,環境污染防治和環境風險控制技術等規范,綜合利用產品的環境健康風險質量控制等標準嚴重缺失。同時,由于現有稅收和政府補貼等覆蓋范圍有限、技術創新不足等原因,固體廢物資源化利用普遍存在處置成本高、盈利點不清晰、經濟效益差的問題,影響了整體市場活力。
臧文超介紹,在試點階段,“無廢城市”建設試點更加強調補短板。具體舉措上,主要圍繞理順城市層面固體廢物污染防治與循環利用的體制和長效機制下功夫,包括建立部門責任清單,集成國家單項試點可推廣應用的制度,探索建立固體廢物綜合管理制度和技術體系等。
與此同時,專家也提出了一些建設過程中的“注意事項”。
杜祥琬建議,在“無廢城市”建設中,要不斷完善法律制度建設,明確固體廢物相關產業源頭準入控制、回收、綜合利用等環節相關方的法律責任和管理要求,推進生產者責任延伸制、企業間共生代謝等制度建設,建立資源化利用市場退出機制,不斷優化市場結構,提升資源化利用整體水平。
“無廢城市”是城市層面全方位的綠色變革,在生產端需從線性生產模式向循環經濟模式轉型,在消費端需從過度消費向綠色消費轉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研究員程會強指出,在此過程中,需充分發揮政府的規劃引導作用,將城市廢物管理與城市整體治理有機結合。明確政府、企業、公眾各利益相關方責任,加強部門之間政策集成、行動配合,形成政府主導、生產企業延伸負責、公眾分類投放、專業廢棄物回收處理商收集及處理的社會協同體系。
同濟大學循環經濟研究所所長杜歡政指出,在“無廢城市”建設過程中,固體廢物處理必須要按照“全過程、全品種和全主體”的要求進行考量,前端的分類、中端的運輸和末端的治理,整個產業的商業運行模式與生態體系構建也需要統一的規劃與實施,才能夠真正撬動建設“無廢城市”背后數萬億元的市場空間。
在曾剛看來,要進一步釋放固體廢物高效資源化利用的市場空間,還需解決關鍵環節中的阻礙要素,從當前監管治理的末端開始,沿著鏈條逐步向儲備、運輸等上游環節來解決關鍵癥結,才能實現“治標更治本”的目的。
此外,“無廢城市”建設需要意識提升與行為轉變相配合。有專家建議,打造政府、社區、學校的三級教育實效體系。政府部門做好“無廢城市”的宏觀設計,營造輿論環境;社區制訂具體的落實舉措,通過文化熏陶讓人們自覺遵守;學校要讓公民從小樹立“無廢城市”的意識,讓其成為公民基本素質。(本刊綜合)※

1.學校要讓公民從小樹立“無廢城市”的意識(圖/東方IC)

2.應盡快形成政府主導、生產企業延伸負責、公眾分類投放、專業廢棄物回收處理商收集及處理的社會協同體系(圖/新華社)

3.快遞包裝帶來的固體廢物問題不容忽視(圖/東方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