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江湖去

晏硯硯

一

羅朗五歲時，就有了遠大的理想。

那天，他把藍色奧特曼小書包塞得滿滿當當。一瓶水，幾塊餅干，一對自制雙節棍，一副望遠鏡。接著，他戴上孫悟空面具，把跳繩在腰上綁得像個麻花。羅朗將一把木頭寶劍用力往背后的繩子里一插，感覺真像條好漢。

一切準備就緒，羅朗雄赳赳地往媽媽面前一站。媽媽好奇地問：

“羅朗，你要去哪里？”

“江湖！”

“江湖在哪兒？”

“樓下。”

于是媽媽帶著羅朗來到了“江湖”。可是那天的“江湖”一個壞蛋都沒有，只有一只大黑貓趴在墻角睡覺。羅朗抽出寶劍準備和它對決，大黑貓嗖的一下鉆進樹叢溜走了。

二

三年級快放暑假時，羅朗對媽媽說：“是時候讓我自己闖江湖了。”

他認為要想成為大英雄，就不應該總是在媽媽身邊，他必須親自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才能知道自己的膽量有多大。

“你想去哪兒？”媽媽問。

“游泳池。”羅朗回答。

羅朗很想去學游泳，可是媽媽不同意。媽媽覺得他們生活在北方，一輩子都不太可能遇到洪水。而且媽媽覺得教練會把膽小的孩子一腳踢到水池里去——哎呀，那太可怕了！

“教練不會踢我的，因為我會自己主動跳下去。”

“水里太危險了！”媽媽浮想聯翩，“你讓我再想想。”

媽媽覺得只要她不再提這事，羅朗就會忘記自己的要求，可是羅朗才忘不了呢。第二天、第三天……媽媽都沒有想好，羅朗生氣了。

“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錢？”羅朗終于義正詞嚴地使出了自己的撒手锏。

“啊，不不不。”一個媽媽怎么會舍不得給孩子花錢呢？更何況他不過是想學點兒新本領，所以羅朗終于達成了心愿。

這次“闖江湖”比羅朗想象的還要容易，他天天泡在“江湖”里，覺得自己像是自由的小魚，再也不是那個天天跟在媽媽身后的小跟屁蟲了。

三

四年級時，羅朗認為自己應該嘗試一下徹底離開媽媽獨自生活幾天的日子。

“闖江湖不能帶著媽媽。”他說。

“你想去哪兒？”媽媽早看穿了羅朗的心思，她拿出一大堆夏令營廣告。羅朗覺得野營應該不錯，因為他對探險家貝爾的生活很向往，就算是讓他吃蟲子、睡爛泥地，他也不怕。

可是媽媽說：“我覺得你應該先去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去軍訓吧，離家不遠，又能鍛煉意志，還比較安全。”

對此羅朗堅決反對，他要的是一種自由自在的“假日江湖”，可不是“受罪江湖”，所以他一噘嘴：“要是讓我去軍訓，我就哪兒也不去了。”

媽媽又屈服了。最后他們各退一步，羅朗去北京大學城參觀學習。雖然媽媽覺得北京天氣炎熱，蚊子很多，路程又遠，可畢竟只是在校園里兜圈子，總比野營強多了。這些問題羅朗統統不考慮，他最高興的是自己終于一個人了。

出發的那天早晨，媽媽把他送到報社門口，他遇到了小伙伴小棗。小棗的親友團可真夠龐大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全部出動，簇擁而來，而他就只有媽媽陪著。

羅朗沒有和小棗分到一個小組。他覺得這樣也挺好，正好可以鍛煉一下自己。白天，老師帶著他們去大學參觀，天氣炎熱，總是要排很長很長的隊，但羅朗很快和不認識的同學交上了朋友。一切都那么新鮮有趣，羅朗甚至晚上都沒時間和媽媽聊天，他覺得等回了家有的是時間和媽媽聊。

一個星期后，羅朗終于回到了媽媽身邊。媽媽別提多想羅朗了，她希望快點兒聽到他這幾天的感受。

羅朗想了想，對媽媽說：“嗯，最大的感受就是，北京大學的雞腿太大了。”

四

五年級時，不用羅朗開口，媽媽很爽快地給羅朗報了夏令營，他終于可以野營了。

身為小記者的羅朗又一次光榮地加入夏令營的隊伍之中，這次他的夢想終于要實現了。

羅朗看到一個提著粉紅旅行箱的小女孩，他想，難道她以為是去旅游嗎？可是一下車，情況卻好像有點兒不對頭。大家換上統一的迷彩服，戴上迷彩帽，像個小軍人一樣。他們被分成幾個小組，羅朗還幸運地被選為小組長。在宿舍放好物品后，就開始整隊、站軍姿、跑步。中間一個組員行動太慢，大家一起被罰做俯臥撐。教官說，大家要有團隊合作精神。

咦，說好的野營怎么變成軍訓了？羅朗暗自叫苦。

不過羅朗的夢想很快就實現了。第二天早上五點，軍號吹響，小“軍人”們被帶到了山腳下，進行爬山競賽。山上青草又高又密，腳下都是怪石。大家爭先恐后，叫喊聲不斷。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奪，最后羅朗那一組獲得了優勝，他們舉起旗子歡呼起來。

中午的時候，大家帶著咕咕叫的肚子來到一片林間空地。教官讓大家挖坑壘灶，準備給他們打一只野雞烤著吃，但是野雞一直沒有從樹林里跑出來。

最后教官拿了幾只像冰坨子一樣的凍雞說，這是上次野營打的野雞，大家可以吃這個。大家都喊著：“教官騙人，那根本不是野雞。”不過，大家還是覺得自己親手烤熟的凍雞很好吃。

下午教官領著大家走到另一片空地，教大家扎帳篷，還說晚上在這里露營。小“軍人”們興奮地歡呼起來，卻被扎帳篷難住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扎好。

睡前開總結會時，一個教官不停地轉接電話，那是不放心的媽媽們打來的。羅朗沒接到，但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他才不是那種離開媽媽一小會兒就哭鼻子的男孩子呢，他現在可是個堂堂正正的小“軍人”了。后來，教官說媽媽發了短信，讓他加油。羅朗覺得媽媽一點兒也不像那些沒出息的媽媽，媽媽真棒。

羅朗扒著帳篷縫兒向外看，月光淡淡地照耀著林間，星空真美，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真實美好的夜晚。睡在厚厚的睡袋里，疲憊的他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早上醒來，羅朗發現自己睡在一片濕漉漉的霧氣中。大家被叫起來去山泉邊洗漱，泉水冰涼的，可是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快活。太陽照進林子里，空氣新鮮極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很有趣，但也特別累。有時羅朗真想趕緊回到家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覺，可既然是他自己提出的“闖江湖”，就是哭著也要把它闖完啊。

最后一晚，營地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第二天，大家就要踏上歸途了。此時此刻，羅朗突然覺得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雖然有些不舍，但是揣著教官頒給他的優秀小組長的獎狀，羅朗突然歸心似箭。

羅朗是在下午五點半才見到爸爸媽媽的，他一見媽媽就說：“啊，我上你的當了。”

媽媽哈哈大笑起來，她說：“這不是你向往的江湖嗎？”她好好地看了看這個離開自己身邊一個星期的穿著迷彩服的黑小子：“呵，媽媽的小男孩，你真的走向了江湖！”

此時此刻羅朗也在想：哈，媽媽終于長大了，她已經能笑對風云了。

那么，明年羅朗要去哪里“闖江湖”呢？我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