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耿直”代表

盧慧萍

政府“賬本”怎么管理？權力怎么監督？法律草案是否還有需要挑的“刺”？全國人大代表劉小兵笑稱他就是“來添麻煩的”。無論審議政府工作報告還是法律草案，他都特別認真，經常提出“犀利”的問題和專業的建議。

“有必要制定財政法”

查閱百度百科，就會看到：“劉小兵，著名財政學家，資深CPA名師，上海財經大學公共經濟與管理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國家稅務改革重要參與者。1989年開始從事《稅收學》《稅法》《中國稅制》《稅收管理》等課程的教學，在歷次全校教學效果檢查中均獲得優秀……”

作為一名學者，劉小兵編寫了不少高校教材，如《公共管制學》《財政支出學》等，同時還做了大量課題研究，如《上海高等教育成本與效益的實證分析》《收支分類改革后的財政監管機制研究》《完善楊浦區公共財政體制研究》等。

劉小兵發表的論文和所獲獎項也是不勝枚舉，前者如《中國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成因分析》《對我國科技發展戰略的反思》《中國醫療保險費率水平研究》，后者如申銀萬國教育獎優秀教學獎、上海市曙光學者等。

從上述論文標題就可以看出劉小兵對國家、社會的關心——他是傳統知識分子，身處象牙塔、心系社會和民眾，關注大局、關心民生。劉小兵說，“我的很多研究是基于全國層面進行的”，因此當選全國人大代表給了他為國建言獻策的平臺，學術上的積累又為代表履職奠定了能力基礎。

從2009年開始，上海財經大學中國公共財政研究院就參與我國預算法的修訂工作，直到2014年8月預算法修正案通過。劉小兵全程參與了這一過程，從中發現：“預算法修正案在規范財政活動方面比以前有很大進步，但仍有一些基本問題和原則問題沒有解決，這些問題也無法僅僅通過一部預算法來解決，需要一部將所有財政活動納入法治軌道的上位法。”

從2015年下半年開始，劉小兵團隊對財政法立法展開調研，設“財政法立法若干重大問題” “我國財政立法現狀及其存在問題” “國外財政法立法情況比較研究” “財政法法律文本基本框架”等子課題。團隊多次邀請全國人大和政府財政部門專家及高校、科研院所的學者座談討論，形成了不少社會各界肯定的成果。

基于這些成果，在2018年3月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劉小兵提交了《關于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法〉的議案》，得到超過30名全國人大代表的聯名支持。該議案主要內容為：我國財政立法存在的問題、財政法的重要性和財政立法的建議等。

“有必要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法》，將政府財政活動全面納入法治軌道，這與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提出的到2020年要基本建成法治政府的指導思想一致”，劉小兵這樣總結。

信息公開立法是向世界表達中國自信

“如果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如何做、結果怎樣，那我還怎么監督呢？”劉小兵堅定地說，“讓人民來監督政府，首先要讓人民知道政府在做什么、怎么做、做得怎樣，這就要出臺信息公開法，保障人民群眾知情權”。

劉小兵從2009年開始做財政透明度課題。2009年，他的團隊推出了《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系列的第一個報告《2009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省級財政信息公開狀況評估》，向社會公布了我國31個省的財政透明度排行榜。評估財政透明度的113項調查指標根據財政管理理論和國際同行標準，并結合我國國情設計而成。

此后10年，劉小兵團隊每年推出財政評估報告，獲得政府和群眾的好評，有些省的政府財政部門甚至打電話“催促”他盡快出本年度評估報告。

在做財政透明度課題的10年里，劉小兵不可避免地遇到政府信息公開的問題。他發現，自2008年5月1日實施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以來，政府在公開信息方面進步顯著，但仍難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信息需求，具體來說就是保密意識還是強于公開意識。

劉小兵認為，政府信息公開工作跟保密工作同樣重要——十九大報告強調，要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

他進一步解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是行政法規，不是法律，位階比較低，當它跟法律發生沖突時，就失去了效力。”

“因此要制定信息公開法。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實施11年，為信息公開立法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現在信息公開立法條件已成熟，這項立法可以確保信息公開的主動性、及時性、準確性，同時也向世界展示中國的開放心態，是制度自信的表現”，劉小兵微笑著說。

2019年3月在十三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上，劉小兵提交了《關于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息公開法〉的議案》。他建議，通過制定信息公開法，以法律形式確認公民知情權，明確信息公開的義務主體，嚴格界定公開與保密的范圍，協調不同法律之間的沖突，進一步強化監督救濟制度。

履職“干貨”多多

在審議預算報告時，劉小兵發現報告缺乏相關詳細的預算信息，例如哪些項目的支出應削減或增加等。另外，財政收支項目分類不夠細致。

我國政府收支分類科目主要從功能分類、經濟性質分類來記賬，是一個完善的體系，但隨著社會發展，政府財政活動類型不斷變化，尤其新的活動類型的出現使一些科目的設置已不適應現狀，甚至有些活動找不到相應的分類科目。

支出找不到對應的科目，怎么辦呢？就記在“其它”欄里，從而導致“其它”欄里項目過多。劉小兵舉例說：“比如，一些地方政府為扶持經濟花了不少錢，找不到合適的科目來記賬，只好記在‘其它里，然后你就發現，‘其它欄遠超其它科目的比重。” “收支分類要清晰、準確，錢花在哪里、怎么花的，要讓群眾一目了然”，劉小兵非常認真。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2018年3月，劉小兵提交了《關于修訂政府收支分類科目的建議》，建議重新修訂政府收支分類科目。

2018年11月，劉小兵應邀參加全國人大憲法和法律委員會組織的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調研座談會。會上，劉小兵直言：“第十六條規定‘基本醫療衛生服務……公民可以公平獲得，本法是關于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的法律，立法調研重點應是經濟不發達地區而不是發達地區，要弄清落后地區的公民是否公平獲得基本醫療衛生服務——如果全國的基本醫療衛生和健康水平都達到了上海的水平，也就沒必要制定這部法律了。”

每次審議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報告時，劉小兵都會提出一些意見建議，這些意見建議大部分被采納，他還多次收到相關部門的書面回復。2019年3月13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發書面回復給劉小兵：“您建議將報告第17頁第2行‘增量需要高度重視，修改為‘存量增量均需要高度重視。您還提出……經認真研究，采納您的這兩條意見，分別修改為‘檢察人員違紀違法問題存量不少，增量仍在發生，需要高度重視‘基層基礎工作仍需加強”。

劉小兵積極參加各級人大常委會組織的活動，如：2018年6月12-14日，參加全國人大財經委主任委員徐紹史帶隊的上海調研視察活動;7月17-19日，參加十三屆全國人大第二期新代表學習班;7月25日，列席上海市人大常委會擴大會議，聽取市長做上半年政府工作報告，并參與討論;8月1-5日，參加上海市全國人大代表團赴新疆喀什和青海果洛開展對口幫扶立法調研活動……他參加的類似履職活動還有很多。

劉小兵還與閔行區人大合作做預算聯網系統課題研究。履職一年多來，他已領銜提交2份議案、5件建議，除前文提到的，他還提交了《關于建立成年自閉癥人士日托服務機構的建議》《關于完善高校科研經費管理辦法的建議》《將制定財政法納入本屆全國人大立法規劃》《關于將政府工作報告中的起征點修改為費用減除標準的建議》。

對自閉癥人士的關心，源于劉小兵所在的民革黨派的調研。劉小兵非常關注自閉癥人士的生活環境，相對于談起財政問題的嚴肅，此時的他滿臉溫柔。

其實，所謂“犀利”，只是劉小兵將學術上的認真用在了代表履職中，而正是履職中的一絲不茍、敢說敢提、提得有理有據，讓我們認識了一位不負人民重托的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