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妮
居委會是黨和政府聯系群眾、服務群眾的“神經末梢”。加強居委會建設,切實發揮居委會的自治共治功能,對于密切黨群干群關系、及時解決居民群眾最關心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具有重要的意義。

今年,市人大常委會把《上海市居民委員會工作條例》(以下簡稱條例)執法檢查列入年度重點監督項目。4月以來,執法檢查組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先后赴黃浦、徐匯等進行實地調研,廣泛傾聽居委會干部的意見建議,召開“居業關系”“社會力量參與社區治理”專題座談會和專家座談會,深入了解政府、有關部門、居委會等方面實施條例的做法與成效,收集存在的問題和改進建議。
從初步檢查情況來看,居委會工作條例實施以來,各方重視程度有新的提高,基層自治共治活力有新的增強,居委會隊伍建設有新的加強,居民區治理效能有新的提升。在調研過程中,不少基層干部、社會組織、專家及有關部門也反映,當前居民區治理創新要求高、任務多、負擔重,居委會處于“小馬拉大車”狀態,要真正做到“減負增能”,依然有很長的路要走。
條例規定,居委會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自我監督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依法組織居民開展自治活動,依法協助政府及其派出機關開展工作。即居委會的首要職能是組織居民自治,其次才是協助政府開展工作。但調研中發現,居委會的協助職能“看得見摸得著”,任務、要求、時間節點都明確,所以容易“做實”。相反,居民自治雖然富有主動性,具體的自治內容、自治項目、實施路徑等居委會很大程度上都可以自己說了算,但把法律屬性轉變為實踐操作,也是不小的挑戰,有時候會讓人感到無從下手,所以也容易“做虛”。
針對這種現象,條例一方面在居民區自治制度上做文章,在淡化居委會“行政化”色彩上做文章,著力激發自治活力。然而,與生活中很多事情知易行難一樣,平衡處理好居委會的“對上”協助職能與“對下”自治職能,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在協助上,盡管有了協助行政事項的準入機制和清單機制,但隨著時間推移,“空轉”和“繞行”就逐漸出現了。有的上級部門直接給居委會派任務,區、街道和居委會由于上下級關系等原因,很難加以拒絕。在自治上,盡管很多居委會開展了各色各樣的自治活動,但居民對有的自治活動還是有一種“疏離感”,居民參與率低、實效不明顯,一些自治活動往往如同“水過地皮濕”,留不下什么印跡。居委會是居民眼中的小區“當家人”,在面對居民時還得兼顧好“法”與“情” “情”與“理”,既要遵守法規和相關規定,又要盡量贏得居民的滿意。有的居委會干部說,這種兩難是“過一步則越位,退一步又不作為”。
根據條例規定,居委會在小區物業管理方面承擔著多項職責??陀^地說,長期以來,居委會在小區物業管理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承擔著重要職能。尤其是在物業管理制度引入之前,居委會在小區物業管理中更是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即使在物業管理制度普遍實行的當下,在一些因客觀原因未能選舉產生業主委員會的小區,按照條例規定,居委會應當在街道辦事處或者鄉鎮人民政府的指導和監督下,組織業主討論決策住宅小區公共管理事務,經業主大會委托也可以暫時代行業主委員會的相關職責;在尚未選聘物業服務企業且未組建業主委員會的住宅小區,居民委員會更是應當組織居民做好公共區域的物業管理工作。
盡管居委會在小區物業管理方面已經做了許許多多的事,但物業管理是一項日常性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對照居民的新期待新要求,也是永遠“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在調研中,不少居委會干部反映,由于缺乏操作性強的細則,導致居委會指導和監督不容易落到實處。尤其是小區專項維修資金的動用比較敏感,居委會依法準確把握存在難度;業主、業委會、物業服務企業之間的物業管理糾紛是居民區的常見矛盾,居委會干部的物業管理專業知識不足,不同居委會的“手勢”不一,工作難度較大。再有,在業委會選舉過程中,居委會也很難發揮參與和把關作用。有的居委會干部訴苦道:“你一去宣傳就說你操縱選舉,說那些人都是你們要的人,不是老百姓要的人” “業委會和居委會是穿一條褲子的”……但如果居委會不加強宣傳發動,居民的實際參與率常常不會超過20%,居委會對此感到左右為難。另外還有一些小區業委會缺位、運作失序,物業服務企業“小弱散”,服務質量參差不齊,居委會承擔“托底”職能的壓力較大。
條例規定,街道辦事處、鄉鎮政府應當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鼓勵和支持居民區引入專業社會組織,在居民委員會的組織安排和監督下,提供法律援助、文化體育、社會工作等專業服務,滿足居民多樣化需求。從實際情況看,居民區除了大量的日常事務,還有不少專業性比較強的事務,居委會都非常希望獲得來自第三方的專業支撐。
條例實施以來,社會組織參與居民區治理有了更充足的法治保障,參與的廣度和深度較以往有了新的拓展。僅就數量來說,現在已有大量社會組織把視線投向社區治理,在居委會的“三公”服務中,活躍著不少社會組織的身影。截至2019年6月19日,全市社會組織登記在冊數為16562家,其中社區社會組織為4952家,占總數的近三成。但另一方面,盡管社區社會組織的數量在不斷增長,但真正深度參與、有效參與居民區治理的并不多。
除了志愿服務之外,承接政府購買服務是社會組織介入居民區事務的主要途徑。有的社會組織提出,居委會層面的政府購買服務短期化特點比較明顯,社會組織較難連續給同一個社區提供專業性、持續性的服務,以致“專業的組織不深耕、本地的組織不專業”。作為服務購買方,有的居委會傾向于追求短期的、可見的、“錦上添花”的項目,提供此類“精準服務”的社會組織也就應運而生。兩個因素疊加起來,就產生了“社區治理項目化、項目活動化、活動形式化”的普遍現象。同時,一些社會組織本身也是剛剛“試水”居民區事務,自身的專業力量并不強。
居委會干部歷來被人稱作是“小巷總理”,在廣大居民中享有良好的口碑。他們滿懷一腔為民服務的熱心與熱情,走家串戶,為及時解決居民群眾的急難愁盼問題、增進社區和諧穩定作出了積極貢獻。最近幾年來,各方面高度重視居委會干部隊伍建設,通過給優秀居委會干部提供事業編制待遇、加強社區工作者配置等舉措,使居委會隊伍的整體實力得到了新的提升。
在新的形勢下,居委會工作面臨的新問題越來越多,對居委會工作人員的要求也水漲船高。在服務居民的能力方面,不少參加調研的居委會干部都表示,時常感到本領恐慌甚至力不從心。他們呼吁,相關部門能夠組織開展更多的業務培訓,在專業化上為居委會干部再撐一把。在社工隊伍建設上,現在的居委會來了不少“80后” “90后”的年輕干部,他們思想靈活、思路活躍,但以前諸如“串百家門、知百家情、解百家憂、暖百家心”的工作法寶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完全掌握,做群眾工作的意識不夠、本領不高,“居民家門進不去、吸引居民出不來”等能力短板較為普遍,待人處事方面還離不開老一代居委干部的傳幫帶。但由于收入、成長路徑等因素,居委會又很難長期留住那些關心居民、熱愛居委會工作的年輕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