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結構變遷對海洋經濟發展的影響
——基于沿海11省市的實證分析

徐偉呈， 安美玲， 張雅潔

（中國海洋大學 a.經濟學院，b.海洋發展研究院，山東 青島 266100）

引 言

“十二五”到“十三五”期間，我國海洋經濟實現較快增長?！笆濉币巹澗V要指出要“堅持陸海統籌，發展海洋經濟，科學開發海洋資源，保護海洋生態環境，維護海洋權益，建設海洋強國?！焙Ｑ蠼洕陌l展已經被提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而這些海洋規劃綱要的提出也為海洋經濟的研究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政策基礎。“一帶一路”倡議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是中國順應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文化多樣化、社會信息化的潮流，維護全球自由貿易體系和開放型世界經濟中重要的一環，海洋經濟的地位更加凸顯。由于受國家經濟發展戰略和政策以及地區間產業結構存在差異的影響，沿海地區區域間海洋經濟發展并不平衡。因此，研究產業結構變遷對于海洋經濟發展的影響，從而對產業結構調整、實施產業政策、促進海洋經濟的發展，進而促進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具有重要作用。

關于產業結構和經濟發展之間關系的研究較為豐富。Pasinetti（1983） 提出的結構動態學理論認為，如果產業結構能夠適應需求結構，并且能夠有效利用技術，那么勞動力和資本就會從效率低下的部門流動到效率高的部門，從而促進經濟的發展[1］。錢納里（1989）利用統計方法分析結構變量對經濟起到的作用，發現結構轉變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密切相關關系，表現為經濟結構的轉變特別是非均衡條件下的結構轉變能夠加速經濟增長[2］。Michael（2003） 對28個國家的經濟數據進行實證研究后發現，宏觀經濟的發展對產業結構的變遷也有重大的影響，且為正向的關系[3］。國內學者對于產業結構變遷與經濟增長的研究大多從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兩方面進行研究。付凌暉（2010）基于構建的產業結構高度化指標研究產業結構優化過程中高級化與經濟增長的內在關系，發現產業結構高級化對經濟增長具有正效應[4］。干春暉等（2011） 在測度產業結構合理化和產業結構高度化的基礎上，探討了二者對經濟波動的影響。結果表明，產業結構合理化對經濟發展的作用比較顯著，而產業結構高度化的作用則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5］。何平等（2014） 等通過對我國“十一五”期間產業結構的優化進程進行分析后發現，產業結構調整并沒有充分實現對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具有促進作用的優化效果[6］。陶桂芬等（2016）的研究表明，產業結構優化對經濟增長的作用體現出明顯的地區差異和時間差異[7］。關于產業結構變遷對海洋經濟發展的影響，王波等（2017）的研究發現，海洋產業結構高度化對海洋經濟增長具有負向效應[8］，而章成等（2017）則得到不同的結論，認為海洋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對海洋經濟增長具有正面影響[9］。

綜上，不同學者對于產業結構變遷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結論并不統一。本文將對該問題進行深入研究，從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兩方面探討其對我國海洋經濟的影響，并研究其中的區域間差異，從而為東部沿海地區更好的發揮沿海特色，利用好海洋資源，促進海洋強國提供理論支持。

1 產業結構變遷水平的測度

產業結構變遷是一個動態演變的過程，本文從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與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兩個角度來刻畫產業結構變遷。

1.1 產業結構合理化

產業結構合理化是指在現有的勞動力與資本資源的條件下，各個生產要素能夠合理分配，各產業協調發展，以達到最優的產出，也可以表示成投入與產出的協調關系，對于產業結構合理化的測度，參考干春暉等（2011）的研究[5］，本文沿用泰爾指數TH來衡量沿海地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

式（1）中，Y表示產值，L表示就業，i表示產業，n表示產業部門數。在完全競爭市場中經濟達到均衡時，各行業單位邊際產出均等于平均產出，即此時TH=0。因此TH刻畫了投入與產出的協調關系，TH越小，表示投入與產出的匹配度越高，即產業結構越合理。

1.2 產業結構高級化

對于產業結構高級化的測度，近年來大量學者采用第三產業產值與第二產業產值之比作為產業結構高級化的測度。然而，東部沿海地區作為我國比較發達的地區，近年來科學技術不斷進步，科技創新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因此本文對產業結構高度化的測度中引入了科技的作用，定義產業結構高度化指標TG如下：

一般情況下，第三產業產值占第二產業產值比重越大，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占工業總產值越大，說明產業結構高度化程度更高，所以TG越大，產業結構高度化程度更高，反之，則越低。

1.3 沿海地區產業結構變化的現狀

本文以由遼寧、天津、河北、山東組成的北部海洋經濟圈，由上海、浙江、江蘇、福建組成的中部海洋經濟圈和由廣東、廣西、海南組成的南部海洋經濟圈為研究對象，以1999-2017年沿海11省市的面板數據為樣本，利用上文對產業結構合理化與產業結構高度化測度的定義，計算獲得三個沿海經濟圈的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標TH與高度化指標TG，將各區域每年的TH、TG均值作圖，如圖1和圖2所示：

圖1 1999-2017年產業結構合理化趨勢

圖2 1999-2017年產業結構高級化趨勢

從圖1可以看出，三個區域的TH值總體都呈下降的趨勢，說明1999-2017年東部沿海11個省市的產業結構趨于合理，其中，中部海洋經濟圈的TH值遠高于北部海洋經濟圈和南部海洋經濟圈，說明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遠遠不及北部海洋經濟圈與南部海洋經濟圈，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的地區差異較大。

對于中部海洋經濟圈而言，2013年以前，其TH值一直呈上升趨勢，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省市分別為浙江、江蘇、上海和福建，這些省市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發展迅速，逐漸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主導力量。但是中部海洋經濟圈作為我國開放程度較高的區域，其經濟發展的特點主要是外資企業進入，以代工貼牌方式和加工貿易為主，多與全球價值經濟鏈相關，因此經濟發展多被跨國公司和國際買家主導，更容易受到世界經濟發展的影響。而2008年以來，世界經濟的發展一直處于一個比較低迷的狀態，因此，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經濟發展也帶有非常明顯的世界化趨勢。此外，由于中部海洋經濟圈多為國際代工企業，因此廉價的勞動力成為經濟發展一個必不可少的因素，但是2008年以來，我國人口紅利逐漸消失，人口增長率開始下降，中部海洋經濟圈的外來務工人員逐漸減少，同時，勞動力的工資也在不斷上升，甚至出現了“勞工荒”，使得中部海洋經濟圈的投入與產出的耦合度下降，從而造成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不合理化程度遠高于北部和南部海洋經濟圈。

從圖2看來，1999-2017年三個區域的產業結構高度化都是上升的趨勢，且各區域間差異不大。2010年之前，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級化程度最高，而2010年之后，中部海洋經濟圈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逐漸超過南部海洋經濟圈。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級化度則一直處于三個區域中的最低水平。

綜合以上圖1、圖2可以看出，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相對較低，但是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比較高，中部海洋經濟圈作為我國的金融中心，對于科技的投入比較大，同時，中部海洋經濟圈的服務業水平優先于我國其他的地區，因此，中部海洋經濟圈具有較高的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

2 實證研究設計

本文旨在探究沿海地區產業結構變遷對該區域海洋經濟增長的影響，因此選擇使用1999-2017年我國沿海11個省市的面板數據，將東部沿海地區劃分為北部、中部和南部海洋經濟圈三部分進行實證研究。考慮到除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因素影響一個地區的經濟增長，因此需要引入控制變量。本文參考Frank（2005） 的方法[10］，引入區域海洋產業總產值與產業結構變遷指標的交互項作為控制變量，實證模型設定如下：

式（3） 中，i表示區域，t表示時間，y表示區域海洋產業總產值，γ為區域不可觀測效應，μ為獨立同分布的隨機誤差項，TH表示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標，TG表示產業結構高度化指標。具體而言，y、TH、TG分別使用各地區的海洋產業總產值，以及通過式（1） 和式（2） 計算得出的泰爾指數和高度化指標來衡量。為消除異方差，對各變量均取對數。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

表1 變量統計特征

本文所需的原始數據來源于各地區的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海洋經濟統計年鑒》。計算過程中個別缺失數據均通過插值法補齊。

3 實證分析

本文只研究11個城市，三個經濟區域，個體相對較少，因此選擇固定效應模型。此時，使用傳統的估計方法可能會導致估計的參數有偏且非一致，而廣義矩估計方法（Generalized Moment Method，GMM）可以很好地解決以上問題，因此本文選擇GMM進行估計。由于自變量中存在因變量的交互項，可能會產生內生性問題，因此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修正，使用因變量與自變量的一階差分項作為工具變量，并引入Hansen檢驗方法來檢驗潛在的工具變量過度性問題。本文的實證分析使用Eviews10.0完成，回歸結果見表2。

表2 回歸結果

從表2可以看出，Hansen檢驗的結果表明不存在工具變量過度性問題，且回歸結果的顯著性較高。北部、中部以及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度對于經濟增長具有正向的促進作用，因為產業結構合理化是投入與產出的耦合度，lnTH越小，說明產業投入與產出的耦合度越高，也就越有利于海洋經濟的增長。同時，三個區域lny*lnTH的系數均顯著大于0，說明產業結構合理化度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是不變的。三個區域lnTG的系數均顯著大于0，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度對于北部海洋經濟圈、中部海洋經濟圈以及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經濟增長具有促進作用，同時，三個區域lny*lnTG的系數均顯著小于0，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對于三個地區的海洋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也是不變的。

為了進一步說明產業結構合理化與產業結構高度化對于海洋經濟的影響，本文引入了產業結構對海洋經濟增長的偏效應：

所得結果見表3：

表3 偏效應結果

由表3可以看出，北部、中部以及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級化度對于經濟增長的影響遠高于產業結構合理化度對于經濟增長的影響。這是因為三個經濟圈都處于東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因此經濟發展水平較高，從經濟學邊際效用遞減這一方面來看，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產業結構合理化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作用會不斷遞減，而科技水平作為經濟增長的外生因素，會不斷把經濟增長的速度提升到一個更高的水平，因此產業結構高度化對于經濟增長的影響會遠遠大于產業結構合理化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影響。

4 結論與建議

本文在對沿海11個地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度化進行測度的基礎上，利用1999-2017年沿海11個地區的產業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主要結論如下：第一，北部和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都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而中部海洋經濟圈則是產業結構合理化程度先下降后上升，這與中部海洋經濟圈的經濟發展特點相關，中部海洋經濟圈改革開放水平較高，更容易受到國際化的金融危機的影響，再加上其人口增長率逐漸下降，人口紅利逐漸消失，更是出現了“勞工荒”現象，因此中部海洋經濟圈的投入與產出的耦合度相對較低。第二，北部、中部以及南部海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度化水平逐年上升，東部沿海地區作為國家較先進地區，致力于發展經濟，不斷提高科技化水平，不斷提高第三產業在經濟增長中的占比，因此產業結構高度化不斷提高。第三，產業結構合理化與產業結構高度化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影響都是正向的促進作用，從產業結構合理化度和產業結構高級化度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偏效應來看，三個經濟圈的產業結構高度化對于海洋經濟增長的影響都遠大于產業結構合理化度對于經濟增長的影響。

本文的結論能夠帶來如下政策啟示：第一，繼續保持東部沿海經濟區的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提高東部沿海地區防范風險的能力，降低世界范圍內的經濟危機對于我國經濟發展的影響，穩健地提高我國的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第二，繼續推進改革開放，推進社會主義市場化水平，讓市場這個無形的手來管理科技市場，不斷推進科學技術轉化成生產力的水平，讓科學技術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第一推動力，促進我國經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第三，推進服務產業的基礎設施建設，為第三產業的發展做好基礎性的準備，繼續提高第三產業在經濟增長中的占比，讓第三產業成為海洋經濟發展的主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