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漁
“做中國科學之火的點燃者”,這是葉企孫17歲時的諾言,也是他用一生踐行的事業。他一生致力于科學救國,共培養了79名院士,23位獲得“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的科學家中有19人是他的學生,他也因此被譽為“大師中的大師”!
葉企孫小時候因為體弱多病,又有一點口吃,家里人對他并沒有抱太大的期望。4歲時,父親葉景沄考查哥哥的學業,問:“駱賓王的《鵝》怎么背?”二哥因癡迷畫畫,一時回答不出來。一生懷有報國情懷,對子女寄托頗深的葉景沄見狀,拿起竹杖正準備打下去,在一旁的葉企孫趕緊撲上去,抱著父親的大腿,說:“父親大人,哥哥會背,他教過我的。”然后,葉企孫一字不落地大聲背誦出來。這讓葉景沄深感欣慰,看來實業報國的理想總算后繼有人。
在父親的親自教誨下,葉企孫5歲攻讀傳統經書,9歲進入父親創辦的上海縣立敬業學校讀書,15歲就進入清華學堂求學。
在清華學堂學習期間,17歲的葉企孫看到滿目瘡痍的現實,在日記中寫道:“吾國人不好科學,而不知二十世紀之文明皆科學所賜,中國之落后,在于實業之不振,實業之不振,在于科學之落后。” 同年,他和同學一起創辦了第一個學生社團“清華學生科學社”,提倡努力學習先進的科學技術,以科學和實業振興祖國。從此,科學救國成了他傾注一生的心血和事業。
1918年,20歲的葉企孫前往美國留學。在蒼茫大海上,氣質儒雅的葉企孫面色肅穆,他知道此去西洋不是為了享樂,而是為了多學習先進技術,以拯救苦難的同胞。
初進芝加哥大學,葉企孫就被美國學生手拿面包,分秒必爭的學習狀態所觸動。再對比國內,人們仍在酣睡,毫不上進,深感憂心的他給父親寫信:“欲救國家,需先興科學,以實業救國。”他勇敢地選擇了學起來十分困難,但與實業救國理想最貼近的實驗物理學。
為了縮短差距,葉企孫爭分奪秒地學習,同學形容他像“饑餓的蜜蜂撲在初開的花蕊上,勤奮刻苦”。三年后,葉企孫獲得芝加哥大學學士學位。同年9月,他進入哈佛大學研究院深入學習,師從后來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布里奇曼。他的研究課題,是用X射線短波極限法精確測定基本作用量子h值,其實驗結果被國際物理學界沿用了16年之久。
僅用了三年,年僅25歲的葉企孫就獲得了博士學位。一時風頭無限的他辭別導師的挽留,取道英國、法國、德國、荷蘭和比利時五國,參觀了一些高等學校的物理研究所。他拜會了這些國家物理學界的同行后回國,帶著滿腔的報國情懷,為實現科學救國的理想而前后奔走。
當時的中國高等教育基礎薄弱,尤其是科學方面更處于一窮二白的初始探索階段。葉企孫作為清華大學理學院首任院長、物理系主任,為了讓科學精神在中國大地上真正扎根,他四處奔走,向大家強調國家的強大,不僅需要“育人”,還需要“育土”,而師資力量就是重要的土壤。在學院初步發展之時,他將年輕、資質淺的老師工資定得比自己工資還高;在事業正盛之時,他推薦年輕的吳有訓代替自己擔任理學院院長之職。這樣禮賢下士的君子之風,讓他贏得了很多學者的欽佩。
葉企孫在日記里這樣寫道:“除造就科學致用人才外,尚謀樹立一研究科學之中心,以求中國之學術獨立。”為了實現中國學術研究的獨立和先進,平時不善言辭的他犧牲專業研究時間,動用所有資源,千方百計地為教師們的研究創造優質條件。從1926年到1937年,他先后為物理系和理學院聘來了熊慶來、吳有訓、薩本棟、張子高、黃子卿、周培源、趙忠堯、任之恭等一批學者。一時間,清華大學物理系具備了當時國內最強的師資研究力量。
在學生眼里,葉企孫是最嚴厲的恩師,也是最可靠的朋友,“有困難找葉先生”成為學生們的共識。他居住的地方是清華北院7號,常常有很多學生前來蹭飯,號稱“北院七號飯團”,以至于這些學生后來回國,不愿住賓館,只愿到北院7號來借住幾日,回憶和葉先生一起圍爐坐談的時光。
有一次,學生畢業前聚會,一向內斂的葉企孫喝醉了,看著學有所成的畢業生們,他難得的喜形于色,說道:“我教書不好,對不住你們。可有一點對得住你們,就是我請來教你們的先生個個都比我強。”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葉企孫一生致力于培養學子,用畢生精力讓科學的星星之火在中國點燃。中國科學院第一屆數理化學部委員中,清華大學的畢業生超過了二分之一,其中大部分畢業于葉企孫創立的理學院。葉企孫一生溫文儒雅,只問耕耘不求回報,與梅貽琦、潘光旦、陳寅恪并稱為“清華四大哲人”,流傳在清華大學的百年傳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