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站臺

吳辰凌

一座臺，一輪月，一份情。

早晨路過一個公交站臺，三三兩兩的學生背著書包在站臺上涌動著，臉龐上滿是翹首期盼的神情，我頓覺這幅場景很親切。

這些年走過許多城市，自然也到過不少站臺。公交、地鐵、火車都有站臺，我始終認為，公交站臺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并不寬敞的地方，有人耐心地等待，手里還織著毛線，能說會道的陌生人在公交站臺也能聊上兩句，也有初來的旅人面對著站臺上復雜的線路而皺眉。奔跑是站臺上常見的場景，正不湊巧，人還未到，車已經開始啟動，情急之下只能不顧形象地邁開步子，以人生的巔峰速度追車，喘著氣高喊：“師傅，等一等！”有時司機覺察了，你尚能夠氣喘吁吁地爬上車舒口氣，若是不幸錯過了，就只剩捶胸頓足地懊惱，再想想別的辦法。

城市街頭巷尾公交站臺的情況，反映了人們的生活狀態。公交站臺的首批乘客是老年人，迎著還未亮透的天，他們總是率先吹響城市的起床號角。再過一會兒就到了上班高峰，公交站臺此時是最擁擠的，搭公交車的通常是學生和普通的上班族。早晨，他們在公交站臺等待著踏上為夢想奔忙的道路，等待著擁抱生活里太陽的光輝，不大的公交站臺就容納了一眾平凡人對于生活的希望與熱情。到了傍晚，公交站臺也免不了擠擠攘攘，人們期盼著公交車的到來，期盼忙碌了一天能夠盡早回到自己的小窩憩息，那里有獨屬于他們的真誠掛念。早晨與傍晚的公交站臺承載了不同的心情，成為許多上班族一天開始與落幕的符號，化為城市里一道獨特的風景。

公交站臺也像真實生活的舞臺，總上演著一幕幕的離別與等待。幼時上學，母親想鍛煉我的獨立能力，就會把我送到公交站臺，目送我上車，然后與我揮手道別：“注意安全，好好學習啊！”傍晚放學，我下車的時候母親準會出現在公交站臺，一次次在下車的人群中尋找我的身影。短暫的離別與歡欣的等待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直至我離開家。后來，我回家的次數少了，但每每我回家，母親都會提早很久在那個公交站臺等待。

公交站臺已經翻新重建了，不再是舊時熟悉的模樣，但對我而言，仍是那個充滿回憶的站臺，仍有那個在原地等候我的人。我習慣了站臺上母親的身影，習慣了一個歡迎我回家的溫暖擁抱。偶有一次，我為了制造回家的驚喜，沒有提前告訴母親行程，下車后一個人杵在空蕩蕩的站臺上，四下張望，莫名地有些失落。這時候你會深刻地感覺到，有人在站臺送你、等你，實在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憶起朱自清凝視父親背影的那個月臺，前人將站臺稱為月臺，多么詩意的名字。詩意的月臺從不缺少故事，或許在某個離別的深夜，將離之人在此抬頭望月，心懷不舍，何時才會再與親友故人相見。送別之人也不禁望月，心緒翩浮，下一次相見時眼前這輪月將會幻化成何種形狀。一座臺，一輪月，一份情。

在異鄉的時候，我也喜歡在公交站臺候車，耳邊常能聽到告別和祝福的字眼，內心就悄悄地柔軟起來。某天上學時間，見到一位母親送她的小女兒，直到上車之際，母親也不舍放開小女兒的手。公交車即將啟動，母親喊出了聲：“路上注意安全，要聽老師的話。”女孩答應著上了車。我也在心里默默答應著，那一瞬間，我仿佛感覺到身處遙遠家鄉的母親正在與我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