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皆有分寸

黃小邪

古人講，凡事過則損，需把握分寸。何為分寸？該是知謙卑，懂進退，舉止有度，言談得體。為人處世最是不懂分寸易吃虧，譬如驕縱傲慢，自以為是，刻意表現(xiàn)自己，完全不給他人留下余地。

戰(zhàn)國時期，曹軍進退兩難，有部下向曹操詢問守夜指示，曹操脫口而出：雞肋。士兵不明曹操深意。楊修則洋洋得意地講：“雞肋這東西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主公這是準(zhǔn)備打道回府了啊。”曹操聽后大怒，當(dāng)即便以擾亂軍心之罪斬殺了楊修。

細(xì)想，全軍上下怎會無人懂得曹操的深意，只不過有人看穿不戳穿，而楊修則犯了大忌，不懂分寸，自作聰明，才導(dǎo)致英年早逝。

前不久，參加一場劇本研討會，原也是思想交鋒，互相勉勵，可偏偏就有一位編劇很不懂分寸。某創(chuàng)作者無意間講起自己失敗的經(jīng)歷，該編劇便當(dāng)眾追問其失敗的原因，失敗后的感想如何，甚至拿自己的成功經(jīng)驗與人做對比，絲毫不為對方留情面。對方回避無果，一再陷入難堪，場面尷尬至極。據(jù)說，后來該編劇被資方解除了合作關(guān)系。理由是，與一個毫無分寸者共事，恐怕他的張揚跋扈會拖累團隊;一個做事不懂分寸、毫無謙卑之心者，藝術(shù)境界恐怕也不會太高。

國人向來推崇中庸之道，凡事講究適可而止。做飯講究火候，火候不到，眾口難調(diào)，火候一過，飯菜易焦。作畫講究留白，畫作太滿，易生逼仄，空白太多，易陷空洞。做人講究分寸，克制過度，顯得失真，肆無忌憚，容易逾矩。如此，行事有度，便格外要緊。

身邊常有那種自以為與朋友很熟而毫無分寸者，他們舉止輕浮，習(xí)慣開過分的玩笑，深度挖掘他人的隱私，不留情面詰責(zé)對方，給他人帶來了不便與傷害，還反問，我哪里錯了？

顯然，這是不懂適可而止、不越雷池的分寸感。

文學(xué)家楊絳就是一個非常知分寸、懂拒絕的人。年輕時，費孝通曾追求她被拒，費孝通問，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她講，可以，但朋友是終點，不是過渡。換句話講，你不是我的男友，我也不可能成為你的女友。費孝通只能接受現(xiàn)實，成為錢鐘書夫婦的朋友。在錢鐘書去世后，費孝通還特意去拜訪。楊絳送他下樓時講，樓梯不好走，你以后不必再“知難而上”了。“知難而上”很好地詮釋了男女之間的分寸感。

有人講，分寸感是由內(nèi)涵沉淀而成，是對自己或他人的合理認(rèn)可，它常常使一個人的境界高下立見。

村上春樹在美國麻省理工學(xué)院演講時，主辦方請他選擇發(fā)言的語種，他放棄了母語，選擇用并不流利的英語發(fā)言。記者問，會場有同聲翻譯，為何不用更自如的日語發(fā)言？他解釋，自己作為一位作家，使用母語容易在豐富的辭藻中夸夸其談、自我膨脹，給人以自大的感覺，而有悖本意。相反，使用英語自己能更誠懇，也更能克制自己。

村上春樹用另一種方式將他的謙卑與分寸感，巧妙地傳遞給了讀者。此是修養(yǎng)，也是境界。

作家賈平凹曾講過一個故事：某朋友有口吃，說話很慢。有一次，路上遇到人問路，不巧的是，問路者也有口吃，朋友便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過后，我問他為什么不說話，朋友答，人家也有口吃，我要回答了，他會以為我在模仿、戲弄他。

對于如何說話，何時沉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而最好的標(biāo)準(zhǔn)就是分寸二字。

萬物皆有分寸，分寸因人而異，最好你我做人恰如其分，行事恰到好處，進退有度，把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