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我在豫劇《反五關》中飾演黃滾的表演體會

張國朝

優秀傳統劇目《反五關》是我們河南省鶴壁市豫劇牛派藝術研究院（原鶴壁市豫劇團）老生演員王根寶老師的主要代表劇目之一。他扮演的黃滾，唱念做并重，表演十分精彩，曾榮獲河南省首屆戲曲匯演一等獎。1959年，曾進京參加建國十周年慶祝活動，在北京懷仁堂為國家領導人演出，受到高度評價。因王老師早年離世，此劇也就無人再演。

20世紀90年代，時隔幾十年，我們斗膽復排了《反五關》，我扮演黃滾。此劇講述的是銅墻鐵壁大商朝，由于紂王昏庸無道，聽信妲己，陷害忠良，使武城王黃飛虎之妻墜樓而死、妹妹被逼而亡，萬般無奈之際黃飛虎一怒反出五關。黃飛虎之父忠孝王黃滾，為保七代忠良之威名，不愿造反，在眾將的激勸、圣旨的逼迫下率眾將投奔西岐的故事。

20多年來，這出戲無論在山村或城市，我已經算不清究竟演了多少場了。每次演出我都有新的體驗，這里我談談我在《反五關》中扮演黃滾這一角色的表演體會。

邊關老帥忠孝王黃滾，其性格剛烈，固執倔強，其扮相為頭戴帥盔、身穿大盤龍白蟒，帶白滿鬢口，腰跨大寶劍，這一角色在老生行當中，是以念做偏重的做派老生。此劇最后一場戲“界牌關”又叫“說關”，顧名思義，要勸說兒子受綁，回京認罪。黃滾雖未登場，已經得知京城之事，心情非常惱怒。傳統的大升帳，黃滾：（內）“嗯呔～！”打擊起落臺，此聲要有老翁之音，老帥之風，聲中帶情。為了表現人物情感，第二次落臺起在出場，腳步要剛中帶穩，穩中有情，眼睛似睜非睜。到九龍口再次起落臺，整冠彈塵順鬢，到臺中念對子：“七代奉君為忠良，赤心耿耿保紂王。”為了表現黃滾對紂王的忠誠，念“赤心耿耿”時要鑼，然后雙手鋝鬢到下端，手心朝里用勁向上翻撒，鬢騰空而起，自然飄落，雙手托鬢念“保紂王”同時雙手伸出、抱拳，體現對紂王施禮叩拜之意。

接下來，歸大帳念四句對子：“離朝歌路途遙遠，叛逆臣罪大滅天，眾兒郎熊心豹膽，拿飛虎就在眼前。”這四句主要說明自己所處位置和對待本事件的態度，要念出情感和韻味。特別是最后一句“拿飛虎”要加重語氣，右手推鬢，左手摟鬢，右手前指，仿佛黃飛虎就在眼前。接著念“就在眼前”，手指慢抖，指向案前下方，雙眉緊鎖，雙目睜開然后慢收，表現黃滾必綁兒子之決心。

當黃滾聽兒子親口說到：“…孩兒萬般無奈反出朝歌。”他是又驚又惱，左手提蟒，鬢口隨著頭部顫抖而左右搖擺，急速走向黃飛虎，走到臺中。為體現他又氣又急又年邁的人物性格，腳下走踉蹌、套步，盔頭上的珠子發出碰撞響聲，到兒子面前，腳步急收，右手猛抓衣袖，再次質問：“怎么？你…你反了？”黃飛虎：“兒反了。”黃滾惱怒：“你！你！你找打！”氣暈——————

下面黃滾唱：“聽言嚇得我三魂飛散。”睜眼怒視黃飛虎起雙叫頭、痛心的念：“飛——————虎啊，（轉訓斥語氣）你小奴才！（又轉說服語氣）咱黃門七代奉君，忠孝賢良者有，叛臣奸佞者無。你這個小奴才為了妻子、妹妹這點兒（大拇指握拳、露出小指）區區小事，竟敢（嚴厲、漸快）無端造反，將咱黃門七代忠良之威名、老父我的一片忠心，我的兒啊（叫板、痛心的唱）你就不念了啊！”這段念白是“說關”的開始，它分幾個層次：要由慢到快，先穩后緊，要注意情緒的轉換，既有惱怒又有悲傷，既有責訓又有勸說，有張有弛，要把黃滾對所發生事情的心態表現出來。

在整段念白的最后“我的兒啊”有一個身段是這樣處理的：先手指黃飛虎，上身后仰，雙手順勢向外彈鬢，胡須飄落，雙手托鬢，雙腳曲步向前，到臺中，雙腳改為雙搓步，急速走向黃飛虎。

另外，黃滾這一角色在這場戲分別有三種不同情感的笑。當黃飛虎問父親：“做反叛的佞臣怎講？”此時的黃滾綁子的心意已決，兒若造反決不答應，除非將父刺死、要了父命。所以他反問黃飛虎：“怎么？你還問那反叛的佞臣？”突發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用笑聲威懾回應自己的兒子，決不能造反，要不就先殺了我。

黃滾見兒子不敢刺殺自己，唱道：“小奴才雖狠毒他卻不敢，不如我拔劍死，命染黃泉。”右手拔劍自刎，用劍柄推鬢，黃滾為表忠孝，為保全家性命，用自己的死再次威逼黃飛虎受綁。黃飛虎見狀急忙阻攔：“爹爹休要如此，孩兒情愿受綁。”黃滾見兒子屈服了自己，他欣慰的發出笑聲，為黃門又出了孝子感到自豪而哈哈…大笑。他深知綁子上殿，兒命難保，自己也面臨著失子之痛，頓時老淚縱橫，笑聲轉為悲痛、凄慘的哭笑。此時的笑聲要根據人物內在感情變化而變，要有層次，情變、聲變。

最后一種笑，是副將黃明搬來黃滾之妻前來勸阻，黃滾非但不聽，惱怒之下，要拔劍自殘親生。這段戲老夫人有兩句唱：“要忠你一人把朝上，若不然咱二老大鬧一場！”老夫人鬧帳，二將黃明、周紀轟著黃天角激將爺爺，黃滾見狀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唱：“聽一言氣得我火冒萬丈！”他像瘋子一樣，猛然發出瘋狂笑聲，意思是“反了，都反了”，接著唱：“罵一聲老乞婆言語荒唐，你不讓綁奴才朝歌請罪，惱上來拔寶劍叫兒命亡！”為表忠心，固執倔強的拔出寶劍，要親手殺黃飛虎。

戲的結尾非常重要，也是這場戲的高潮，忠孝王黃滾為表他對紂王的忠心，為維護七代忠良的威名，為保全家性命，為讓兒子回朝請罪，他是費盡了苦心，以死強逼兒子，他寧可親手殺了兒子，也不能不忠不孝，他想只有這樣，才能得到圣上的饒恕。他哪知昏君紂王竟聽信妲己之言，一道圣旨要將黃家滿門抄斬。黃滾的幻想徹底破滅了，頓時驚呆，癱倒在地。

接下來的表演是這樣處理的。圣旨下眾人朝里跪拜，當聽到“滿門抄斬”時，黃滾右手猛抓水袖，左手提蟒，向上外翻，身子同時猛起面朝外起硬屁股坐。接下來起身，眾將士：“老王爺反了吧！”“反了吧！”黃滾頓然覺醒唱：“七代忠良把國保，滿門抄斬為哪條，看來昏王真無道，保國忠良無下稍，七代忠良逼反了，斬盡殺絕氣方消。”這幾句是黃滾覺悟的內在表達，字字從牙縫鉆出，剛勁激情。當唱“七代忠良”這前四個字時，右手推鬢，左手摟鬢，眼睛看左側黃明、右邊周紀，二將拔劍激將黃滾造反。黃滾眼珠不停左右擺動，唱：“逼反了！”甩盔頭，雙手抓袖，向外打鬢，胡須飄起紛飛，雙腳搓步，反復左右，隨后殺死下旨官，率眾將上馬定格。

戲曲表演離不開程式，程式是戲曲塑造人物的基本手段。程式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演員通過對人物內心世界的了解，挖掘出最本質的內在核心，運用出神入化的表演技巧，使各種人物的思想感情定格在舞臺上，才能把真實、生動、飽滿的人物“活”著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