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貝貝（節選）

張之路

貝貝知道自己是個帶電的孩子之后，開始變得不愛說話了。他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再也不用爸爸媽媽囑咐，只要沒有特殊情況，他隨時都戴著膠皮手套，即便來到院子里，他也離其他孩子遠遠的。他要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讓像電了毛毛那樣的事情再發生。

看到貝貝孤獨的樣子，淑英感到憂心忡忡，擔心貝貝會被憋壞。所以，倒是她常常主動鼓勵貝貝到外面去玩，同時又千叮嚀萬囑咐地讓他小心再小心。

這天早晨，貝貝從家里走了出來。他先在賣煎餅和油條的小攤上看了一會兒，又到汽車站前去看大人們怎樣急急忙忙地追趕汽車。看得沒意思了，他才又回到樓群中間的甬道上慢慢地走著。他只身一人，只有腳下一顆圓圓的小石頭“陪伴”著他。

貝貝不停地踢著這顆小石頭，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排綠色的鐵柵欄跟前。

小石頭滾進了鐵柵欄里面。貝貝抬起頭，這才看見原來這里是一所幼兒園。許多小朋友正在里面愉快地做著游戲。園里有滑梯，有轉椅，還有秋千。貝貝羨慕極了，把臉貼在鐵柵欄上向里面張望著。

穿得花花綠綠的、像小蝴蝶一樣的小朋友們在草地上跑來跑去，伴隨著一陣陣歡笑聲。

貝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突然，不知什么地方響起了清脆的哨子聲。貝貝看見小朋友們都向教室門口跑去，一位年輕漂亮的阿姨正站在門口，一只乳白色的哨子掛在她的胸前。每當有一個小朋友從她前面經過的時候，她就輕輕地摸一下他的頭。貝貝想：那位阿姨的手一定又溫暖又柔軟。

不一會兒，小朋友們都走進了教室，院子里一片寂靜，只剩下貝貝呆呆地站在門口。

隨著一陣悅耳的鴿哨聲，一群雪白的鴿子從空中飛過。

貝貝仰起小臉，久久地望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鴿子……漸漸地遠了，遠了。鴿子隨著鴿哨聲消失在遙遠的天際，藍天上只剩下幾片潔白的云朵。

貝貝繼續仰著臉，看著那云朵變成各種形狀——一會兒像一只小狗，一會兒像頭小毛驢。看著看著，貝貝覺得自己也飛到了天空中，他騎在小毛驢的背上，手里抱著那只小狗……

突然，不遠處傳來吵鬧聲和嬉笑聲，其中夾雜著幾分微弱的莫名的呼叫。

貝貝從凝神中清醒過來。他豎起小耳朵仔細聽了一下，然后飛快地朝傳來吵鬧聲的方向跑去。

繞過一座樓后，貝貝發現在兩堵高墻形成的角落里聚著七八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吵鬧聲正是從這里發出來的。

貝貝好奇地走到他們跟前，這才看清墻角處趴著一只黑褐色的小狗，它身上已滲出斑斑血漬，而那些男孩還在用石塊砸它。小狗發出可憐的哀嚎。

貝貝向前跑了幾步，橫在小狗和那些男孩中間，不顧砸過來的石頭，伸開雙臂大聲喊：“你們不要打它！”男孩們先是一愣，待看清面前是個比他們小得多的小孩兒時，便哄笑起來。一個長得最高的孩子，手里握著半塊磚頭，蠻橫地說：“躲開！小心！當心我砸破你的腦袋！”

“快躲開，不要妨礙我們的比賽！”另一個矮胖的男孩正在瞄準，一只眼睛瞇成一條縫。

“你們再敢砸小狗，我可就不客氣啦！”貝貝勇敢地說。

“你是哪兒來的歪屁股小臭蟲！人不大，口氣還不小，快躲開！”

貝貝一動不動，睜圓雙眼望著眼前的“壞蛋”們。

幾個男孩仿佛發現了比打小狗更好玩兒的節目，于是便嬉笑著圍了上來。那個高個子男孩說：“咱們教訓教訓這個小東西！”

貝貝傲慢地把手套摘下來，很有風度地扔到地上，兩手的指尖輕輕搓了一下，然后護衛在胸前。顯然，他沒把這幾個“敵人”放在眼里。

幾個男孩漫不經心地圍了上來。那個高個子男孩伸出右手，食指彎成一個鉤。他要用刮鼻子的方法先把貝貝刮哭。他的手剛要碰到貝貝的鼻子，貝貝用手一攔，對方尖叫了一聲。

另外幾個男孩不知深淺，準備將貝貝推個大跟頭。說話間，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幾個男孩都趴在了地上。其中一個反應快點的爬起來大聲喊著：“快跑，小東西會氣功……”

另外幾個男孩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來，一哄而散。有幾個跑了幾步后，還躲在墻角偷偷地向這里張望。

這里只剩下貝貝和小狗了。

男孩們不知道，當他們摔倒在地的時候，貝貝自己也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有這樣大的本領，不用費勁就讓幾個人趴在了地上。他為自己帶電的力量感到又驚又喜。一瞬間，貝貝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同時，他又有點兒害怕——幸虧自己雙手搓的力量不大，要不，真像爸爸講的那樣，把別人電壞了怎么辦。

想到這里，貝貝從地上撿起手套。與此同時，那只小狗汪汪地叫了起來。

貝貝轉過身，小狗正可憐地望著他，眼里流露出乞憐而又害怕的神色。

貝貝愛憐地望了小狗一會兒，然后將白襯衫脫下來，光著小膀子。他走到小狗身邊，將衣服平鋪在小狗跟前的地上，然后戴上了手套。

“來！到衣服上去！”貝貝親切地招呼小狗。

小狗在那里遲疑著，不知眼前發生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來！來呀！”貝貝用手招呼著。

小狗向前挪動了兩步，然后慢慢走到襯衣中間。

貝貝高興極了。他小心翼翼地拎起襯衣的四個角將小狗兜住，拎起來，然后光著上身興沖沖地走到樓前的甬道上。

剛才那幾個孩子不敢靠近，但又不愿意離開。貝貝沒理他們，開始哼哼起他自己編的兒歌，快活地走著。

金色的陽光照在綠茵茵的草地上。貝貝心中感到無比高興。他覺得自己拎的不是一只小狗，而是他的好朋友。在他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他來了；他還要帶朋友到自己家里去。他相信自己今天用電做了件好事。

當貝貝回到家里的時候，他的媽媽正在做午飯。

“媽媽！”門外傳來貝貝興奮的聲音。

淑英打開門，看見貝貝的樣子，不由得大吃一驚：“貝貝，你這是怎么了？這是什么？”

“你猜！”貝貝歪著腦袋，頑皮地笑著。

“我猜不著！”

“是一只小狗！”說著，貝貝將衣服放在地上，小心地攤開。小狗抬起頭驚奇而惶恐地望著四周。它身上還沾著泥土和血跡。可能是因為疼痛，它的身子還在瑟瑟發抖。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擔心，擔心會被趕走。

“多臟啊！你怎么能用衣服包一只小野狗？”淑英驚奇而又憤怒地喊道。

貝貝沒有發現媽媽是多么生氣，只管自己說個沒完：“媽媽，我戴著手套，沒有碰它！”

爸爸從屋里出來，把桌子拍得咚咚響：“哎呀！有你我們就夠操心的了，又弄來這么一只小臟狗，快扔出去！”

“它被人打傷了，多可憐哪！”貝貝急得都快哭了。

“別人打傷它關你什么事？狗身上凈是病菌。再說了，誰養活它？喂它什么？”劉長又急又恨地說。

“把我的飯分一半給它吃還不行嗎？”貝貝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那也不行！”劉長的口氣很強硬，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如果再帶只狗回家，你也滾出去！”

貝貝的眼淚唰地流了出來，爸爸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一樣，朝小狗踢了一腳。

小狗可憐地叫著跑了出去，貝貝哭著追了出去……

“你怎么能對孩子這樣啊？！”淑英說。

“我怎么啦？我們對他夠不錯的了！”劉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貝貝多可憐哪，你沒發現他最近吃飯也少了，也不愛笑了。”淑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別的孩子能在一塊兒玩，而他只能孤零零一個人待在那里。別人的父母都能親親孩子……”

“親他？你想讓他電咱們哪！”

“可也不能對他那樣啊！”

“你說怎么樣？他根本不是咱們的孩子！”

“不管是不是，我要親他，我要疼他！他多可憐哪！”淑英嗚嗚地哭了起來。

貝貝領著他的小狗來到了存放自行車的車棚前。

“老爺爺，我把這只小狗放在您這里行嗎？”貝貝懇求看自行車的老爺爺，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老爺爺是個好心人。他沒有老伴兒，也沒有子女。看著貝貝那可憐的樣子，他點了點頭。

貝貝高興極了！在老爺爺的幫助下，他把小狗藏在車棚里那個堆破爛兒的紙箱里。他想著他要為小狗做一間小房子——就像童話故事里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住的小房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