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波
唐是詩的國度,也是月的國度。月本無情,卻因有唐人之情,承載使命種種。月在唐人詩中,與日同輝。
營造意境。于良史的《春山夜月》一聯“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寫泉水清澄明澈照見月影,將明月與泉水合二為一,既有水清月白與夜之靜,又從“掬水”撈月的動作中顯出詩人的童心不泯與逸興悠長。白居易卻毫不掩飾對月的喜愛,而這因月而致:“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新月初升時,詩人抬頭一看:一彎新月初升,這真如同在碧藍的天幕上,懸掛了一張精巧的弓。月下,江邊草地上的滴滴清露,多么像鑲嵌在上面的粒粒珍珠。詩人通過對“月”“露”視覺形象的描寫,創造出多么和諧寧靜的意境,也蘊涵著詩人對自然的喜悅、熱愛之情。
觸情寄懷。凝望著月亮,也最容易使人產生遐想,想到故鄉的一切,想到家里的親人。王建在詩《十五夜望月》中曰“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皎潔的月光使庭院地上好像鋪了一層霜雪,月明夜靜,鴉雀由開始的驚惶喧鬧到最后安定入睡。詩人在萬籟俱寂的深夜,仰望明月,凝想入神而不覺絲絲寒意嗎?明月當空,難道只有詩人獨自在那里凝神注望嗎?普天之下,有誰不在低回賞月、神馳意遠呢?張九齡在《望月懷遠》也如是回答:“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只不過,王建詩中悵然于家人離散,因而由月宮的凄清,引出了入骨的鄉思;張九齡詩中抒情主人公由月而“竟夕起相思”,情感更悱惻更婉轉。明月皎皎,加上燭光盈盈,愁思更重,于是滅燭,披衣步出門庭,誰知光線還是那么明亮。這天涯共對的一輪明月竟是這樣撩人心緒。月明如此,月落亦然。張繼《楓橋夜泊》一句“月落烏啼霜滿天”渲染出上弦月半夜沉落后幽寂清冷的氛圍,詩人因此起了羈旅孤寂之愁。
因月觸情,那就請明月千里寄情吧!個中緣由還是杜甫在《月夜憶舍弟》中解釋得好:“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這種以幻作真的手法卻并不使人覺得于情理不合,這是因為它極深刻地表現了作者微妙的心理,突出了對故鄉的感懷。孟浩然的《宿建德江》也只得把自己寂寞的愁心寄于宇宙之中的一輪孤月。而沈如筠的《閨怨》“愿隨孤月影,流照伏波營”和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無一例外地寫道:共望月光而無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遙寄相思之情。
象征品格。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李白若不是有月般品格,豈能于《月下獨酌》中以月為友,月兒也豈能邀之即來,來則為伴,散后永結同心呢?以至月兒在《夢游天姥吟留別》中竟道“送我至剡溪”。王維的“詩中有畫”之三要素:清明之景、幽靜之境和高潔之情。而正是這清明之月象征了詩人高潔的品格。孟郊的《洛橋野望》“榆柳蕭統樓閣閑,月明直見嵩山雪”也以照積雪的明月象征詩人高遠的襟懷。
見證人事。李白的《蘇臺覽古》“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里人”和劉禹錫《石頭城》“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中的“月”都曾是人事由盛至衰的見證人,由此流露出了盛衰無常的感慨。王昌齡《出塞二首(其一)》更是讓邊關的明月見證了邊關將士的功勞。而張泌《寄人》無奈之下,只得讓一輪明月見證與一女子曾經的月下愛戀,“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唐已去,月依舊。遺憾之余尚可足惜:有月如斯,佳期在即了。
(作者單位:黃梅縣第一小學)
責任編輯/鄢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