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質量和安全，誰來負責？

聞寶聯

（建筑材料工業技術情報研究所，北京 100024）

去年的 7 月，我寫了關于工程質量的專欄文章，反思當時短時間內的工程事故，沒想到一年之后的今天，歷史竟又在重演！6 月 13 日 12 時左右，東源縣黨演大橋被河水沖垮，一部小車開入河中，造成車內 2 人失聯。無獨有偶，同樣是河源市，源城區 Y009 線東江大橋（紫金橋）于次日凌晨 2:12 發生中間 2 孔垮塌，據初步調查，有 2 輛小型的車輛掉落水中，已救起 1 人，垮塌原因正在調查之中。6 月 19 日，粵贛高速城南互通匝道橋梁發生斷裂，導致 1 死 4 傷。6 月 24 日，中國交通新聞網報道稱，經第三方單位初步驗算分析，因車輛荷載嚴重超過橋梁設計荷載，橋梁在事故超載車輛偏載作用下，主梁發生橫向傾斜，導致橋梁垮塌。

沒過幾天，在建的鄭州北四環高架橋項目工程于24 日凌晨時分發生箱梁垮塌，垮塌位置位于鄭州市大河路與清華園路交叉口附近，目前沒有人員傷亡，事故原因及垮塌面積正在進一步了解，2018 年鄭州日報曾報道，四環線及大河路快速化工程總投資約 378.97 億元，是鄭州市乃至全省單體投資最大的市政橋梁工程，被列為市委市政府一號工程和市建委當前的首要工程。

觸目驚心之后還是觸目驚心！

痛定思痛，還是要反思！到底哪些環節出了問題？

首先設計是龍頭！設計要遵守規范的要求，但也必須考慮客觀實際。比如說獨柱橋（圖 1）的問題。獨柱橋梁從觀感、空間的通透、節約造價無疑是好的，但這樣做的前提是司機嚴格遵守行駛中間，不偏載，特別是不超載，但獨柱橋側翻的事故屢屢發生，問題就是大多數人往往不遵守規則。我在講座的時候總說，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自覺上，如果人人都自覺，不需要監理、不需要質檢、不需要各種制度，但事實上，即便有嚴格的管理，尚且不行，那么從設計角度必須考慮這一點。

沒辦法，亡羊補牢，將獨柱兩側加寬，改造成薄壁墩（圖 2），或是在獨柱橋面上兩側設置障礙，車輛只能靠中間行駛，但這無形中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浪費。

另外，設計人員必須要有一定的現場工程經歷。圖3 是設計要求的結構配筋，想一想，混凝土如何才能澆筑？不密實的構件如何保障安全性？如果施工不規范，像圖 4，那么結構質量如何保障？

圖1 獨柱橋

圖2 獨柱加寬為薄壁墩

圖3 設計配筋構件

圖4 不規范的鋼筋連接

超載也是目前的現狀，交通運輸管理部門必須負起責任，不是一罰了之！再好的橋梁，也抗住不重壓！粵贛高速公路匝道橋梁垮塌事故，官方公布原因為車輛荷載嚴重超過橋梁設計。有專家稱，這起事故是一起經典的“中國式塌橋”，橋梁承重標準與超載普遍的現實不匹配、橋梁的獨柱墩結構、車輛的超載共同構成了這起事故的深層次原因。

目前環保壓力下，材料的品質很難保障，但即便如此，底線是必須要堅守的，沒有底線的“技術進步”也客觀上助長了很多劣質工程。

砂子含泥量的超標會造成混凝土工作性、強度和耐久性的大幅度下降，而所謂“容泥外加劑”聲稱幾乎含泥量多少都不是問題。從工作性的角度，這樣可以解決含泥量高帶來的影響，但無疑嚴重影響安全性和耐久性，否則直接用泥土就可以了。這也必須引起業內廣泛關注，如果這種“技術”大行其道，對工程而言將是毀滅性的！

瘦身的鋼筋也是工程事故元兇之一。將直徑 10mm的鋼筋拉伸后只有 8mm，6mm 鋼筋拉完不到 5mm，而 8mm 的鋼筋最后只剩下 6mm，甚至是 5.7mm。大致估算，這意味著平均每米合格的鋼筋被拉長了 24cm 以上，加工后的鋼筋平均每米在重量上至少要縮水 20%。據建筑材料專家介紹，這樣的鋼筋用在建筑中非常危險。地震來臨時，這種鋼筋已經到變形的極限，建筑物就會垮掉。此外，房子的承重力也會下降，越高的樓，危害越嚴重。

各位讀者應該還記得湖南的鳳凰大橋倒塌事故，監察部的最終調查結論是：由于大橋主拱圈砌筑材料未滿足規范和設計要求，拱橋上部構造施工工序不合理，主拱圈砌筑質量差，降低了拱圈砌體的整體性和強度，隨著拱上荷載的不斷增加，造成 1 號孔主拱圈靠近 0 號橋臺一側約 3～4m 寬范圍內，即 2 號腹拱下的拱腳區段砌體強度達到破壞極限而坍塌，受連拱效應影響，整個大橋迅速坍塌。

作為鋼筋混凝土結構，如果鋼筋和混凝土都出了問題，還能有安全可言？

對工程影響至為關鍵的因素，繞不開施工。

網上一直都在討論，中國的混凝土質量掌握在誰手中？大家不約而同盯準了農民工，這里不存在歧視的問題，真正一線的操作人員的素質和責任心以及專業程度，直接影響著工程質量。

青島地鐵 1 號線外部電力管道配套工程施工方，在網絡自曝工程存在質量問題，引發輿論關注。

施工方負責人反映工程層層分包的問題、利益沖突的問題等等，考慮到在施工過程中有質量問題，一旦有事故發生，最后需自己擔責，決定“舉報自己”。其自曝情節顯示，自己公司在項目施工中為節省耗材，將原本圖紙規定的 20cm 鋼筋間距，加長為 23cm 或 25cm，此外，90 度錨固與混凝土墊層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青島地鐵集團將組織專家對該局部工程進行評估。若不符合設計要求，將監督總承包方全部拆除重建！29日，針對青島地鐵 1 號線外電源配套工程總承包方存在違法分包行為的事實，青島地鐵集團研究決定，將其列入青島地鐵工程建設黑名單。

這是自我舉報暴露出來的問題，沒有暴露的肯定更多！

不正確的養管也加速了結構的劣化。以橋梁防撞墻為例，圖 5 是常見的現象，防撞墻根部積存雜土和柴草，造成富集水分和鹽分，不斷加速腐蝕和凍蝕，很快造成破壞進而影響到整個結構！

工程的質量和安全受整個鏈條的影響，設計、原材、施工、養管等等，必須從每個細節都要引起重視！以系統的角度著眼、著手！

圖5 防撞墻根部積土造成腐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