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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晚秋,風里已加進了刀子。啞巴下到刺骨的河里,把漚熟的紅麻撈上岸,狠狠地剝著,三根四根一起,利箭般射出,麻屎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冒。老天爺,你要晴起來啊,我要曬麻桿。啞巴祈禱著。
天,一凍就晴,太陽清清朗朗地掛在了白露河畔的藍天上。啞巴把麻桿一小捆一小捆地立起來,很快,風干到芯。這個時候,大壯家的那個女人,在皮帶抽打聲里,由殺豬般的嚎叫,到哭爹喊娘,再到哽咽抽泣,現在,沒有聲音了。啞巴親眼看到大壯把外面跑來的一個瘋女人一腳踹倒滾下河埂高坡,扛到屋里關死了門。大壯是個打遍兩岸無敵手的家伙。
月黑風高的夜晚,大壯兩間茅草房著了火。啞巴把麻桿一捆捆靠在土坯墻上,一把火點著,麻絨像炮引子,火苗轟隆隆地上了房頂。大壯嘰哇喊叫著光著屁股跑了出來。啞巴沖進屋,三下五除二砍斷床上的繩索,把氣息奄奄、一絲不掛、傷痕累累的瘋女人背起來就跑。
啞巴從西河灣村消失了。幾年后,西河灣的人開始外出打工,有人在夏日城市巷道里,遇見了一個衣衫不整正從垃圾箱掏垃圾的男人,咋看咋像啞巴。啞巴,那人喊了一聲。這男人縮胳膊抬頭機警地看他一眼,提起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背起樹蔭里一個穿著整齊的小男孩跑遠了。啞巴的身邊,已沒有了那個瘋女人。是的,還原那段時光,瘋女人已走丟。啞巴背著瘋女人生下來的小男孩,邊拾破爛,邊四處找,只要打聽到哪有神經病女人,他日夜兼程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