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字是中國最偉大的成就,它是中國文化的核心,更是中國文化傳承的唯一最有效載體。“中華民族實際上是一個書畫民族,因為中國的象形文字用千萬次的書寫,讓每一個中國人具有藝術的視覺感受。”美國《洛杉磯時報》特別指出,在中國文化里,沒有任何其他事物,比漢字更能體現五千年中華傳統文化的精髓。
秦始皇規定“書同文字”
漢字是漢代的文字嗎?漢字是漢民族用的文字嗎?準確地說,“漢字”是指記錄漢語的文字或書寫系統。其實在先秦不叫“漢字”,叫“文”“字”“書”“名”“書契”。
“文”和“字”連在一起是從秦始皇時代開始的。《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車同軌。書同文字。”《史記·李斯列傳》記載:“明法度,定律令, 皆以始皇起。同文書。”分析認為,“書同文字”主要是對既有字形和用法的規范和確認,而非創造新字;“書同文字”的政策不僅是命令新統一的六國改用秦系文字,還包括文字使用規范的建立,并且相關的規定細致到了個別字的寫法和用法。
到了現代,因為中國文字除了記錄漢民族語言的文字外,其實還包含了少數民族文字,因此把記錄漢語的文字改稱為“漢字”。
“漢字”之所以了不起,在于漢字是中華文明的偉大創造以及它所展示的頑強持久的生命力。世界上其他古老的文字,如兩河流域的蘇美爾人創造的楔形文字、古埃及象形文字等早都消亡了,只有漢字從產生之日起,從遠古到今天,經歷重重困境,不斷變革發展。
那么,漢字是如何起源的?什么時候開始有漢字的?先秦時代,古人就想把這個問題弄清楚,但是一直沒有說明白,留下了很多猜想和傳說。最有名的說法是“倉頡造字”,說的是黃帝的史官倉頡受到動物鳥獸的足跡啟發創造了文字,但這個傳說沒有辦法證實。目前考古發現最早與漢字有直接聯系的是山西臨汾陶寺遺址,這里發現的陶罐上出現了“文字”的“文”。
遭遇造字和書寫困境
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漢字曾經歷了三次重大困境和危機。第一次是構形困境、造字困境。按照甲骨文來看,早期的漢字是以形表意,客觀上有一個物象,把這個物象描寫下來造一個符號,就是所謂的象形字。
古人利用抽象符號來組合或在原象形字之上加一個標指性的符號來造新字,這就是所謂的“指事字”,如“上、下、本、末”等。還有的字是將兩個以上的象形字組合在一起,利用它們相互位置關系或意義關系來造成一個表達新的概念的字,這就是“會意字”。如“乘、涉”等。有很多符號實在沒有辦法畫出來,例如“思考”怎么畫?畫不出來。古人講話有“之乎者也”,這些虛詞也畫不出來。
如果找不到辦法,文字系統就不完善,這個符號系統就要走向滅絕。古人很聰明,想到兩個辦法:第一個辦法是假借。思想的“想”造不出來,就用同音符號替代。第二個方法,就是用一個符號表示這個字的意思,再借一個符號來表示這個字的讀音,這就是形聲造字法。形聲字一出現,漢字造新字就突破了原來的困境。到了戰國時代新造的字有99%用的是形聲造字法。直到現在我們還在用這個方法造字。
造字困境突破以后,并不是萬事大吉,很快遇到了第二個困境,就是書寫困境。早期的文字,形象性很強,按照形象彎彎曲曲去寫。隨著文字使用面越來越廣,書寫效率低下,和現實用字要求快捷方便形成了矛盾。
漢字又開始了它與時俱進的轉型,小篆、隸書逐步出現,隸書又派生出草書、楷書、行書等字體,定型的時間跨度很大,從戰國開始醞釀、試驗,經過了秦漢之際,然后到晉唐的楷書才最終確立。
值得注意的是,在漢字形體古今轉換發展的過程中,草書、行書體的出現一方面反映了漢字書寫求簡趨便的嘗試;另一方面也體現了書寫者的個性化追求和漢字審美的自覺,從而催生出舉世無雙的漢字書法藝術。
“沒有漢字,我們的靈魂都無處安放”
18世紀,西方發生了工業革命,開始了現代化歷程,日本明治維新后也開始學習西方。1902年吳汝綸到日本考察,回來以后建議要像日本人那樣重視教育,改革語言文字,統一國語,向西方學習使用拼音文字。神圣的漢字逐漸跌落神壇,各種漢字改革方案紛紛面世,其中新文化運動對此爭論最為激烈。中國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之一錢玄同曾經提出“欲廢孔學,不可不先廢漢文”,說漢字“此種文字,斷斷不能適用于20世紀之新時代”。
當時,蔡元培、胡適、陳獨秀、趙元任、黎錦熙、傅斯年、魯迅等文化教育界的代表人物,都從不同角度發表了改革漢字的主張。以羅馬字替代漢字,推行拼音文字成為大家的共識。
拉丁化新文字運動,是這個時期影響很大的一次新文字創造和推行的嘗試。1928年,瞿秋白、吳玉章、林伯渠、蕭三等共產黨人,受蘇聯文字改革的影響,在蘇聯專家幫助下開始研制“中國拉丁化字母”方案,1929年瞿秋白寫成《中國拉丁化字母》在莫斯科出版。這一方案1933年傳入國內,曾產生很大影響。
在西方文化沖擊下形成的這場漢字改革運動,幾乎將漢字推到了毀滅的懸崖。新中國成立后,繼續推動文字改革,提出了簡化漢字、推行普通話、制定和推行漢語拼音方案三大任務。
縱觀甲骨文以來漢字3300多年的發展歷史,漢字經歷了內部構形機制的完善、書寫體系的古今變更和漢字體系的現代轉型。三千多年來,漢字成功地走出三次重大的困境和危機,在世界文明體系中獨樹一幟,正體現了“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精神。
21世紀的信息化正在深刻地改變每個人的生活。古老的漢字在信息化時代的大潮沖擊下,會不會面臨更大的危機?漢字的前途如何?中國文字學會會長、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黃德寬認為,文字是歷史、社會、審美和民族深層心理結構的綜合,漢字不能廢除,因為廢除漢字,中國文明就中斷了,“沒有漢字,我們的靈魂都無處安放”。
(《今日文摘》201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