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晏明

悠然在天 190cm×170cm 2003年 晏明
自五代以降,山水畫始終在中國繪畫中占首要位置,傳統山水畫歷經千余年,其悠久、完整和一貫性為世界藝術史所罕見。從藝術生命自身而言,這首先意味著它的形式語言系統的合理性,自我完善性和吐故納新。這個形式語言系統包括畫面的結構、筆墨、色彩以及它們之間的關系。當代山水畫的情況是:畫家有了借鑒與創作的充分自由,藝術市場迅速恢復,思想與評論空前活躍,權威觀念和權威化的山水風格與技巧漸漸淡出,最活躍的中青年畫家,大都畢業于美術院校,接受過西畫訓練,對西方藝術有較多了解,他們的思路寬、藝術追求廣、敏于變革,但傳統素養、筆墨修煉、個人才能和探索方式,都有相當差別;另一方面,山水畫如何對待人類境遇、人類自身,人和自然關系的變遷,這都是新的課題。然而,無論怎樣變遷,畫中求“詩”求“意境”始終是山水畫的靈魂所在。

輕舟已過萬重山 136cm×68cm 2015年 晏明
縱觀古今中外,蘇軾曰“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古希臘西蒙奈底斯曰“畫為不語詩,詩是能言畫”,從畫中求“詩”,要求繪畫突破只能表現一瞬間的視覺形象的局限,取得廣闊的意境,而古代的詩詞所描繪的境界與繪畫所描繪的境界的互相滲透,無疑也是“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一個很重要的內容。這種滲透,在“田園詩”與“山水畫”之間便是十分明顯的事實。我以為,從畫中求“詩”是反映了藝術創作的普通規律,也體現了我國傳統藝術特定的審美觀念。

溪山無盡遠 136cm×68cm 2015年 晏明
“畫中有詩”是創作和審美的初級階段,講初級階段意在闡明它是通向高層次繪畫表現的起點,并非是對“畫中有詩”的否定。因為它畢竟是中國詩畫藝術所自覺追求的一種境界,具體說,詩與畫的相互滲透,就是情和形的相互滲透,即畫中有詩一般的情景交融的境界美。“詩中有畫”是詩的境界鮮明如畫,所以,從本質上講,詩與畫是通過不同的藝術手段創造出共同的審美境界。從物質形式上看,詩是以語言文學存在于延續著的時間,而畫則是以線條與色彩等造型形式對空間的占有,從表現形式上看,詩是抒情言志,畫則是以形寫神。因而,在創作過程中,詩人與畫家必須對各自的物質形式和表現形式進行調節與選擇,以尋求物質形式上的交叉與表現形式上的溝通。而這種交叉與溝通只能建立在表現境界的同一性上,繪畫中所包含的“詩意”也只能在某些方面“畫意”相吻,所以有人隨即指出了詩與畫不完全能融合。明末清初的張岱說得更明白:“若以有詩句之畫作畫,畫不能佳;以有畫意之詩為詩,詩必有妙。”但對這一理論的異說,并未能阻止它的盛行。經蘇軾點出后,風靡古今,成為人們追求的一種藝術目標,評畫的一條準則。

赤壁賦詞意圖 136cm×68cm 2015年 晏明
中國畫有三不朽:一、用墨不朽也;二、詩、書、畫合一不朽也;三、能遠取其勢,近取其質不朽也。(《黃賓虹畫語錄》)其實,論評畫的準則,由“傳神”到“畫中有詩”的“傳情”無疑是一大降格。實際上,“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所解釋的最根本關系是繪畫與文學的關系。“畫中有詩”即繪畫藝術中所包含的文學性。文學性的特征是人對宇宙、自然和社會的感受和敘述。繪畫的文學性則通過對自然世界的敘述、描繪及美化,給予審美者以美感性表現,或者說更接以情感性表現。情感的主體是自我,自我對客觀世界發生關系是以自我為中心。因此,在這種情感支配下的“詩畫”境界包含著兩種認識:一是對自然美的認識,主要通過指描繪自然景物,抒發自我對自然美寄托;一是借描繪自然事物,抒發自我對社會的認識。

唐人詩境圖 68cm×68cm 2001年 晏明
清代畫家戴熙曾說過兩句意味深長的話:“畫令人驚不如令人喜,令人喜不如令人思。”一幅山水畫作品要想令人思,必須在“意境”和“詩境”上有所為,要做到這一點,在很大程度上要精讀古典文學,尤其是古詩詞佳作,消化吸收,成為豐富的營養。詩的意境會啟發作畫的構思,豐富畫家的藝術語言,作為詩人——“詩中有畫”,作為畫家——“畫中有詩”,兩種異體而不同貌的藝術創造出統一完美的意境。今天,我們大多數藝術家,是未必能兼詩人的。可是,多讀點詩,擴大來說多讀點文藝作品,對于提高繪畫的感染力實在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云帶雨聲穿山來 98cm×98cm 2004年 晏明
我想,一個不把繪畫等同于某種手藝的人,必定從多方面豐富自己的藝術修養。從畫中求“詩”不是到繪畫的形象思維之外尋求某種外在的附加物,而應當貫穿于作畫的全過程,成為藝術打動人的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