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2公里外，我們都是有故事的人

邴格格

到上海之前我道聽途說過很多有關上海的故事。能生活在上海而且混得風生水起的，不是摸爬滾打飽經滄桑的英雄小強，就是衣冠楚楚儀表堂堂的富二代富N代，偶像劇里的愛情

故事都是這么開始的。

“哇小C，到上海我一定要跟鹿晗合影過的那個郵筒合照！”

“喲！看不出來大學霸還追星啊！前幾天在杭州怎么不去杭外轉一圈？《我去上學啦》可是在那錄的。”

“……我沒看過。”

“唉，就知道你是個偽劣品。”

小C查到中考成績之后心情一直處在低谷期，大概也很不愿意跟我這個自認為沒達到最佳水平的狀元聊天。“我這是為了緊跟時代潮流嘛……娛樂新聞我還是沒少看的，據說林更新還是上海最好偶遇的明星呢。”

然而我在上海第一印象是人真多。上海面積6340平方公里，2500多萬人，怎么可能大街上隨便一劃拉就遇到大明星，我果真想太多。

因為顏值和段子而被我們寵上天的W君在車上查攻略說，應該到金茂大廈觀光廳去。透過玻璃向下看，陸家嘴真是一個太繁華的地方。

“你說能住在這地方的人肯定狂跩酷炫那啥啥。”就算語調再平淡也掩蓋不住我從心底油然而生的羨慕。

“有啥用，在這住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肯定忙得沒心思看這些高樓大廈了，也就我們這些來玩的看看。”L君其實根本連看都沒看，一心擺弄手機，真不知道他出來玩除了四處找wifi跟學妹聊天還有什么意義。

的確，觀光廳里的人大多只能是在上海短暫停留匆匆而過的，上海人還在為他們的工作和晚飯而忙著呢吧。

我突然不想再往下看了，倚著窗子不斷想前一晚的事情。

前一晚我們五個人聚集在男生的靠窗三人間打撲克——好像我們的人生目的就在于將撲克打到全宇宙。接到我媽媽的電話已經是10點多了，電話那邊她小心翼翼地說：“民大附中的錄取通知書到了——你是全省第二，開學還可以領入學獎學金呢。”

媽呀我一手倆王四個二的好牌立馬飛的到處都是，在不知道哪位倒了霉的男同學的床上跳上跳下尖叫聲長達5秒。如果不是小C在我腿上抽了一巴掌我還能再跳一套廣播體操。

“什么事啊這么高興？趕緊開免提我們聽聽！”

我也很不謙虛地就開了揚聲器。

媽媽沒有我想象中那么激動，她竟然問我：“你要去嗎？”依舊是小心翼翼的。

“開玩笑！為什么不去啊？”

“太遠了吧。在沈陽不是也好……”

“不是，”我頓時懵了，這什么劇情啊！“好不容易考上的怎么能不去呢？”

“行了行了你別跟我大喊大叫的。等你回家再說。”對方掛掉了電話，并向我扔出了一個晴天大霹靂。

“哇咔咔咔你人品也太爆發了吧？以為自己是日本富士山吶！”Z君當時跟我一起去考的試，不過從他對考卷的責罵程度來看，顯然沒有任何希望。

“那是。”我就是班主任說的那種典型的牛皮糖，經人一吹就要上天和太陽肩并肩，“要簽名要合影的趕快啊，以后會值錢的。”

“不過你媽說的有道理啊，省重點你都考上了，何必非得去那么遠，萬一到那兒不適應……”

“我的天你沒毛病吧！那可是北京！北京啊！你知道我為了考上多努力嗎！再說了，如果我不去，就成全了后邊的人——我憑什么讓一個不如我的人得到我應得的呀？”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Z君一邊收撲克一邊插嘴。

“可我覺得最好的就是最適合我的，你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你別太自大了行嗎。”

“不行！我告訴你，如果咱市就一個人能去，那個人必須是我。”

我很清楚自己引起了民憤，并且，攪亂了好好的一個牌局。回房間后小C問了我好些亂七八糟的問題，都被我以近乎自負的語氣回答了，顯然她恨不得把我種在一樓大廳的盆栽里。不過他們大概都不愿意跟我一般見識，三年里這種情況下往往是他們無底線地寬容我。

然而，上海用它的驕傲碾碎了所有我的驕傲。

我們一人買了一杯飲料開始海侃，賣飲料的大姨用上海話問：“你們是東北人吧？”我說是啊您怎么知道，她說，東北話一聽就聽出來了。

當然，她對我們的認識也僅僅停留在東北人。在我們的世界里光芒萬丈的東西，在外面的世界就一文不值了。偶爾想想，這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晚上8點我站在黃浦江游船上倚著欄桿，和船上的其他人一樣看岸邊流光溢彩的燈火。晚風徐徐吹過，連上海的風吹得都比別處硬氣一些。東方明珠在面前溜過去了。船尾似乎被淹沒在璀璨的燈海之中。看到燈火輝煌的時候我好像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人愛上上海。上海這么傳奇而浪漫的地方，沒有人甘心只是匆匆路過。

我眼眶突然就濕了，我說，上海，有一天我想留下來。

身邊有一群四五十歲的人，大概是韓國來的旅游團，樂此不疲地合影，舉著自拍桿的那位大媽一腳踩在我鞋上。

我笑笑，回頭找大部隊去了。

在一邊默默看著我聊天的4人小分隊一臉蒙圈地看著我，“看不出來你還會說韓語啊！”

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原來那種驕傲了。比我優秀的人多的滿街都是吧，我還怎么敢驕傲呢？

魔都，的確是有魔力的，多少人做著一場燦爛的大夢，多少人千里迢迢一睹她絢麗模樣。

車從城市邊緣繞過。居民樓里的燈星星點點亮著。你說，這些樓里有多少人仍然日夜夢想著有一天能闖到城市中心去，就這么闖出自己的人生呢？這世界上這么多人都在努力，有多少人能最終脫穎而出呢？

我最終也沒能跟那個被鹿晗選中的郵筒合影。上海人多地大，連郵筒都多，我并不知道是哪個。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如果你認為是，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最好的。或許你和最好之間永遠有那么一段不可觸及的距離，但你可以從你適合的地方出發，一點一點無限逼近，終有一天會迎來屬于你的明天……

“哎呦寶貝可回來了！想死我了！”媽媽一把撲過來差點沒把我擠出門外。還是家里安穩，你熟悉它，它熟悉你。可是上海的燈火夜夜出現在我的夢里，在我慵懶到不愿動一步的時候喚醒我一顆不甘安穩的心。

如今在家里像個廢棄品一樣閑置很久了，但是一提及上海，還是心心念念地向往著，要加入為之奮斗的“螻蟻大軍”中去，要到那個光芒萬丈的世界里去。

世界上人口70多億呢！成功沒想象中那么容易。但你永不停歇地追尋下去，就算沒有如愿以償，也會成全一個優秀的自己。

晚安，1720.2公里以外的上海。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