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在電影中的運用

王 皓

（武漢傳媒學院，湖北武漢 430000）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是德國哲學家 弗里德里希.尼采 在1883到1885年間完成的一部巨著。查拉圖斯特拉 原本是古伊朗在公元前2世紀至1世紀影響深遠的一位傳教士，也是拜火教的創始人。尼采借用查拉圖斯特拉之口，表達出生動且熱情的思想：“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在上帝死掉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有機會成為超人，而且每個人都有想被超越的理想。” 德國作曲家 理查德.施特勞斯 在1892至1895年間受到尼采思想的影響，特別是當他讀完這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一部交響樂。甚至于尼采自己都曾經說過，“這部作品能歸到哪一類作品里呢？我想想，還是交響樂比較合適。”也許是巧合，尼采的這部作品正好分為四個部分，正好對應著交響樂的四個樂章。

但是施特勞斯卻沒有按照傳統交響樂的四樂章形式來譜曲，而是寫就了一部由九個小部分組成的交響詩。這九個部分分別是 1. 引子（又做“日出”）；2，來世之人；3，渴望；4，歡樂與激情；5，挽歌；6，學術；7，康復；8，舞曲；9，夢游者之歌。這九個部分當中，在電影中被引用最多的當數第一部分：日出。

在日出的開頭，是著名的“查拉圖斯特拉的序言”。由最簡單的“自然”大調的三個音組成基礎動機：c‘-g‘-c“ 。交響樂隊以這個動機為基調，演奏出一個漫長的漸強樂句，調性則在大調和小調之間徘徊。這樣的音樂進行以逐漸加強的音量重復且貫穿整個第一部分，由弦樂組從極其微弱的顫音開始，由定音鼓演奏出的三連音作為過渡并在反復出現的突強方式進行中達到了末尾的最高潮，且以C大調和弦結束。這個部分有著相當明確的意義：查拉圖斯特拉在日出前做出了重要決定，人們，即我要降臨其中的人們！查拉圖斯特拉將又一次作為一個人，因此，查拉圖斯特拉將降臨人間。至此，這部音樂作品“序曲”的寓意則完完全全的展開在聽眾面前——人類，正以一種扭轉乾坤的力量崛起。

日出動機

正因為日出這一首作品有著這么不言而喻的意義，許多電影導演在他們的作品中直接引用了這首曲子。在本文中將要闡述的主要是三部電影，分別是《查理的巧克力工廠》，《挑戰者聯盟》和《2001太空漫游》。

《2001太空漫游》是由美國的電影怪才導演斯坦利.庫布里克在1968年執導完成的一部科幻鴻篇巨制。庫布里克本人以拍攝風格犀利，劍走偏鋒聞名，特別是他在電影音樂的選擇上更是獨樹一幟。關于這部《2001太空漫游》的電影音樂還有一段軼事，據說當年庫布里克找到弗朗克.寇德，委托其將馬勒的第三交響曲改編成為適合這部電影的插曲。寇德接下了這一委托，但是影片制作完成后出于不為人知的原因，庫布里克還是沒有采用寇德改編的作品，而是直接選用了一些世界名曲的選段，其中，選自查拉圖斯特拉的日出出現在影片開頭，成為了不朽的片段。影片本身講述的是一段時間跨度很大的科學幻想故事，從猿人進化到人類開始講起，一直到2001年人類為了尋找一塊神秘的黑石的根源，計劃了一系列木星登陸以及宇宙航行的行動。在宇宙航行中，飛船的高智能電腦出現混亂，導致宇航員紛紛喪命，只剩下唯一的船長孤身一人向木星飛去，去發掘宇宙的神秘。電影的開頭是一片黑暗，耳邊響起的只是長達三分鐘的一連串無意義的電子雜音，此時，日出序曲響起，伴隨著逐漸增強的雄壯的樂章的是一幅巍峨的畫面：一顆恒星從虛無且至暗的宇宙中冉冉升起，瞬間點亮了整個空洞且黑暗的宇宙。有人把這一段影片直接比喻稱為人類的黎明，再聯想到前文所提到的，這段樂曲關于“查拉圖斯特拉降臨人間”與“人類的崛起”的寓意，令人不得不驚嘆于庫布里克導演巧奪天工的宏偉設計，音樂與影片內容渾然一體，成為傳世經典。

接下提到的是由阿根廷導演胡安.何塞.坎帕內利亞在2013年拍的《挑戰者聯盟》這部動畫片。該片講述了在南美的一個虛構的小鎮上，一位癡迷于桌面足球的少年在活過來的桌面足球小人的幫助下，打敗國際足球巨星并贏得美人芳心的故事。影片開頭的遠古時代，一群猿人正在荒野上閑逛。一頭猿人發現了一個不知什么野獸的頭骨，拿來踢著消遣的同時，引來了更多的猿人對這個頭骨的爭搶。爭搶中，頭骨的雙角被掰下后，逐漸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球狀物體，這個球由一頭猿人一腳大力抽射，最后被踢進了兩座山峰的中間。正在此時，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的日出序曲響起，頭骨也在樂聲中變成了足球的模樣。導演此處鋪設出這樣一段配樂，除了向《2001太空漫游》致敬之外（《2001太空漫游》的開頭同樣也是一群猿人的場景），也想表述出一種開天辟地的情感：足球運動就在這樣一種充滿了原始氣息的氛圍中橫空出世，從而演變成為今天這樣收到萬眾矚目的體育項目。導演在此選用日出的緣由呼之欲出，且十分貼切，堪稱畫龍點睛之筆。

最后將要提到的，則是2005年由美國導演蒂姆.伯頓執導的一部奇幻喜劇《查理和巧克力工廠》。蒂姆伯頓是美國電影界一位傳奇式的人物，曾經拍過一大批耳熟能詳的電影作品。這部電影故事改編自奇幻小說家羅爾德.達爾的同名兒童小說，講述和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起過著窘迫生活的小男孩查理.巴克特，在一次非常幸運的機會下抽取到金券，并獲得參觀當地傳奇神秘的旺卡巧克力工廠的機會。工廠主威利.旺卡一共準備了五張金券，五位小朋友在家長的帶領下，走進這座傳奇性的工廠，在各種匪夷所思的過程中逐漸找到自己的弱點，并失去自制，最后只有能夠控制自己的查理獲得威利旺卡的青睞，并獲得了繼承工廠的機會。就在這時，威利旺卡提出來一個苛刻的要求：要想繼承工廠，則必須放棄自己的家人。在巨大的誘惑下，查理仍不為所動，堅持著想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哪怕放棄這座工廠的繼承權也在所不惜。漸漸的，不可思議的故事發生了。電影中的配樂充滿了想象力，特別是在每次有小朋友被自身的弱點打敗而從參觀中出局時，一群矮人唱出評論式的和聲，令人忍俊不禁。在電影的后半段，參觀團只剩下查理和另一位天才兒童麥克.蒂維。旺卡先生展示了一種能將物體進行空間傳送的器材，能夠將巧克力糖直接傳送到電視里，當矮人們啟動傳送器，將一塊巨大的巧克力傳送進電視屏幕中，電視畫面里又出現了向《2001太空漫游》致敬的情節—一群在荒野中游蕩的猿人，發現了傳送過來的巧克力。同時，熟悉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的日出序曲音樂伴隨著托舉著巨大巧克力的矮人們同時出現，在巧克力在傳送器中緩緩升起時，序曲中一段著名的漸強開始緩緩流動，帶著定音鼓的反復擊打，在巧克力送達猿人處時達到高潮。這一段音樂，將空間傳送器的出現直接隱喻為“超人”的出現以及查拉圖斯特拉降臨人間，并依然以音樂為載體講述著開天辟地的故事，可謂十分得當，難以言喻。

三部電影，三場開天辟地，電影音樂所能言說的極致也不過如此。這三部電影當中的這三處引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場景，無論是從電影與音樂美學的三大關系（音畫同步，音畫平行，音畫對立）還是從電影音樂的功能性（渲染背景，抒發情感，深化主題，發揮評論，承擔劇作，連貫鏡頭）來看，只有一種詮釋的可能：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的日出在這些片段中，采取音畫同步的手法（音樂的情緒與節奏與畫面的情緒，節奏一致），使“在具體的場景中，音樂隨著人的動作或者思想同步進行，成為動作或思想在聲音上的延續。”并且同時抒發出深切且超脫人類的情感且發揮了導演的評論：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正在向我們走來。《2001太空漫游》中講述的是從史前猿人到開始探索宇宙的開天辟地；《挑戰者聯盟》講述的是由猿人胡亂游戲開始發展出足球時代的開天辟地；而《查理的巧克力工廠》講述的則是空間傳送器所帶來的開天辟地。這一段《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日出序曲對于三部電影中的場景的烘托，渲染和說明在推動情節發展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也使這三部作品成為電影史上的經典不朽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