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村的哥倆好

阿基米花

黃牛村，村子很小，但歷史很長，至少有近百年的歷史了吧。黃牛村出生的人都姓牛。

但黃牛村的歷史到昨天就結束了。因為村里出現了兩位牛人，牛沖天和牛踏云。

在這哥倆的建議、調查、申請等一系列努力工作下，黃牛村今天正式被更名為蝸牛村——縣政府有關部門的正式批復文件寫的就是今天的日期。所以，黃牛村村民昨晚進入最后一個黃牛村的夢鄉，一覺醒來，他們都呼吸著蝸牛村的新鮮空氣了。蝸牛村這個名字今天正式啟用，黃牛村的歷史昨天就結束啦！同時，今天也是蝸牛村旅游度假區正式開業的日子。

牛沖天是蝸牛村的村長，也是蝸牛旅游度假區有限公司董事長。他五十歲出頭，除了山風在他臉上留下一些古銅色以外，你很難找到其他更明顯的歲月痕跡了。

今天來蝸牛村參加新村名揭牌儀式和度假區剪彩儀式的還有一位重要人物——省農業大學蝸牛研究所所長牛踏云博士。牛踏云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距他上一次回老家估計都有五年時間了吧。

牛沖天和牛踏云兩家是鄰居，他們是一起光著屁股玩大的，就像一對親兄弟。那時候，他倆一起搗蛋，一起寫作業，成績也不分伯仲。直到有一天，牛踏云對牛沖天做了一件事，兩個人的學習成績就有了差距，但這完全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

那一年，喜歡惡作劇的牛踏云親手在小石頭上烤了九只蝸牛讓牛沖天吃了下去。

這件事情非常了不起，我必須得詳細說說。因為這事改變了這小哥倆的人生走向，也改變了蝸牛的生存境況，還產生了影響全世界飲食習慣的傳統——吃蝸牛。

那天，這小哥倆相約帶著釣魚竿、剪刀、火柴、食鹽去村口的小溪邊釣魚，本來是打算在溪灘上烤魚吃的。

然而牛踏云并沒什么耐心，沒過兩刻鐘，他就放棄了這種拿條蚯蚓等魚上鉤的騙人把戲。于是，牛踏云在溪邊石頭上無聊地獨自玩起來;接著，不經意間他看到了草叢里有一些蝸牛;然后，他就有了一個鬼主意……不一會兒，牛踏云就弄了九只蝸牛，去掉了外邊的殼。他興奮地找了一些枯樹枝、干落葉燒起火來，火堆上架上一塊又薄又平的石頭。等把石頭燒得發燙時，他把蝸牛肉一個一個放到那燙石頭上，撒上鹽。石頭開始發出“吱吱”的聲響，蝸牛肉冒出一縷縷細絲般的青煙。牛踏云拿著一根小樹枝時不時地給它們翻身。沒多久，蝸牛肉就被烤得焦黃焦黃的了。

他心里想：我可以肯定，吃蝸牛這個主意是牛踏云最早在世界上提出來的，而牛沖天則是世界上第一個吃蝸牛的人。

他們都來自黃牛村，這就是我說這件事了不起的原因，當然，對蝸牛來說這是一場災難。

接下來，牛踏云想，不管這東西能不能吃，先讓牛沖天過來嘗一點，只要那家伙吃了一點這令人惡心的蝸牛肉，就算他當場吐掉，這令人興奮無比的惡作劇就算圓滿成功了。

于是他帶著一絲狡黠的微笑激動地喊道：“牛沖天！你過來聞聞！我烤的肉香不香？”

牛沖天此時正感覺肚子有點餓了，一聽到肉字，就飛奔著跑過來。他一下子吃完了九塊蝸牛肉。

牛踏云盯著牛沖天吃蝸牛肉，先是看到他使勁咀嚼的頜骨在上下磨合，接著他脖子處的喉嚨管子上下一滑動，全都吞下去啦！牛踏云被嚇得目瞪口呆，因為他還不知道蝸牛肉能不能吃？是不是有毒？要是有毒，這可是會死人的呀！

“真好吃，這是什么肉啊？”牛沖天吃完舔了舔嘴角問牛踏云。

“啊？！嗯……是……牛肉……你沒事吧？”牛踏云囁嚅著回答，他擔心本來只是想玩個小小的惡作劇卻會鬧出可怕的人命，他可從來沒有要把牛沖天用蝸牛肉毒死的想法啊！

“你剛才吃的是蝸牛肉，我剛烤的，你怎么一下子就吃光了，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毒。你要是肚子痛、頭暈眼花或者哪里不舒服，我們還是趕緊回家找大人求救吧！”牛踏云馬上又把事情補充完整。

“什么！？蝸牛肉！”牛沖天大聲喊了起來。“真是太好吃了！再烤幾只，來，我自己來抓。”說著他拿起剪刀也跳進草叢里抓起蝸牛來。

可是牛踏云心里一直在想蝸牛肉有沒有毒的問題，他害怕牛沖天口中吐起白色泡沫，然后暈倒過去。

但事實上，到太陽落山都沒見牛沖天有任何中蝸牛毒的癥狀。回家的路上，他還一個勁兒地說蝸牛肉好吃。

第二天，牛踏云早早去叫牛沖天一起上學，也想確認一遍牛沖天沒中毒。

關于蝸牛肉的事情他倆一直都沒忘記。

后來，牛沖天的學習情況一個學期比一個學期糟糕，牛踏云認為是牛沖天中了蝸牛毒，腦子變慢了，認字速度變慢了，學習速度也變慢了，所以才考試考不好。他感到非常內疚，要不是那次惡作劇讓牛沖天吃了這么多蝸牛，牛沖天一定會和自己一樣成績好好的，都是因為吃了該死的蝸牛肉！

而牛沖天自從吃了蝸牛肉以后，就一直在回味著那獨特的蝸牛肉味道，只有他知道——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吃蝸牛的人！想蝸牛肉想多了，花在學習上的心思就少了，他的成績就理所當然一個學期不如一個學期。

他們一起上了高中。高考后牛踏云上了農業大學，學的是水產養殖專業，他想搞清楚蝸牛肉到底能不能吃、有沒有毒。讀研究生的時候，他更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蝸牛養殖技術這一最新課題，他的畢業論文題目是《蝸牛的營養價值分析和養殖技術以及經濟效益的研究》。當然，他依舊認為，牛沖天沒考上大學和他吃了蝸牛肉有直接關系，而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牛踏云。他從來沒有減輕過內心的愧疚感，即便后來當了蝸牛研究所所長，他也沒吃過一只蝸牛！

上完高中，牛沖天回家干了半年的農活，然后開始在田野里抓蝸牛。他天天吃蝸牛肉，采用各種烹飪方法燒蝸牛：辣子蝸牛、上湯蝸牛、米酒醉蝸牛、醬爆蝸牛、油炸蝸牛、糖醋蝸牛、干煸蝸牛、鹽焗蝸牛、蝸牛開胃湯……琳瑯滿目、五花八門。他甚至還能給你燒出一百零八道蝸牛全席。再后來，他開始養殖蝸牛，他覺得蝸牛沒毒，味道鮮美，他想，遲早有一天大家都會跟著他吃起蝸牛的。他甚至向村里的小孩子們收購蝸牛，一分錢十只蝸牛。那時候一分錢大概可以買到十個橡皮筋或者一根棒棒糖。

有一年，牛踏云剛好完成他的蝸牛研究課題，他的論文引起了國家農業部的重視，把蝸牛當作一種經濟小動物，在適宜的地區推廣養殖。他工作的農業大學特地成立了蝸牛研究所進行產業化技術研究。由此，蝸牛研究所所長牛踏云和黃牛村的牛沖天又再次因為蝸牛緊密合作起來，因為在當時，牛沖天的蝸牛養殖場在全國都是規模最大、品種最多的。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蝸牛作為一種肉制品已經在全國甚至全世界推廣開來，也為牛沖天帶來了豐厚的利潤回報。后來，牛沖天當選村長，帶領村民們一起開發了蝸牛農莊、蝸牛大酒店、蝸牛樂園、蝸牛度假區等一系列生態旅游項目。現在全村的房子都是蝸牛造型，盤山公路也是蝸牛造型，村口還立起了三十米高的大型花崗巖蝸牛雕像，山谷里的蝸牛養殖基地邊上建立起了一個大型工廠，緊鑼密鼓地生產著蝸牛粉、蝸牛面膜、蝸牛潤膚露等高檔品。

為了契合村莊發展和品牌推廣的需要，這哥倆又提出來把村名從黃牛村改為蝸牛村。

開業剪彩儀式上，牛沖天拿著話筒，帶著甜美的回憶講道：“小時候，牛所長——就是牛踏云，騙我吃了一次烤蝸牛肉！從那以后，我就立志要吃出個名堂來！大家看看現在的蝸牛市場，我非常感謝我的好哥們小時候的惡作劇！現在，有請牛所長講話！”

牛所長牛踏云接過話筒，如釋重負地說：“我一直擔心牛總——就是沖天啊，中了蝸牛的毒，我一直非常內疚，沒想到因為這蝸牛，我們今天又親密無間地工作在一起！”

村民們、游客們鼓起熱烈的掌聲。

“蝸牛村！蝸牛村！蝸牛村！”人群沸騰起來，歡呼著，聲音在山谷里久久回蕩。

牛沖天和牛踏云的臉上蕩漾著蝸牛殼一樣一圈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