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湖水

王小明

周末我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

配字“苦惱的痕跡”，配圖則是寫了幾張又被揉成團的紙條，和一張小S仰頭大喊“當人真的好累哦”的表情包。

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我只是想寫張便簽提醒室友用完鍋子記得清洗干凈。

然而該如何措辭，字里行間該怎樣體現委婉的語氣——寫得多顯得太啰嗦，寫得少又過于冷硬。實在是件小事，心里的小人兒卻已經像小S一樣仰頭大喊：“當人真的好累啊！”

啊……對，我又搬家了。

之前的獨居生活確實十分平靜，每天可以說是心如止水。下班回到家也完全不需要再和其他人社交、磨合，省去了很多麻煩，不用為瑣碎的事情煩惱。

但是，一個人經歷過長沙的冬天，還是覺得有些難熬。

公寓雖然很小——我每天要撞幾次床角和桌子，但壁掛式空調的制熱效果也不好。書桌緊挨著陽臺的落地門，我坐在書桌前還是會被凍得打冷顫，不出門的周末幾乎都縮在被子里。

在寒冷、漫長的冬天，“止水”簡直變成了一潭死水。

夏沅、叉叉她們搬家之后，我們住得更近了。

我常常去做客——說“做客”有些正經了。通常是大家下班后一起吃完飯，聊天又還沒有盡興，就轉移到她們家的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吃喝喝。

周末我也曾穿著睡衣去蹭沙發和零食。

朋友同住的氛圍，在暖黃色燈光的烘托下，顯得溫馨又熱鬧。

我在終于輕松、自在地獨居一年多后，又動搖了。

搬進現在住的房子不算太累，我甚至又一次獨自完成了“搬家”這件事情。

仗著自己東西不多，小公寓和現在住的房子也在同一個小區，我先是謝絕了要幫忙的B組姐妹們，還信心滿滿地和路過長沙的表姐在搬家當天約了飯，又拼命打消了表姐和她朋友過來幫我搬家的念頭。當然……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也低估了自己的行李數量，只好跟表姐道歉取消見面，又接著投入到一團亂的整理工作中。

表姐在微信上跟我道別去搭飛機時，我心想，自己未免也太愛逞強。

和新室友的相處比較平靜，也一起分享過早餐和水果，但在生活習慣上還有些需要磨合的地方。

我卻始終不太想通過正面表達來磨合。

我心里明白，這并不是什么要緊的事，良好的溝通也是人際交往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在我看來，總是尤其脆弱。

說出的話也許會被誤解成其他的意思，不經意的一個詞，一個細微的舉動，都有可能在他人心里掀起巨大的波瀾。

我經歷過一些破裂的關系，其中的碎片有些消失了，有些結成了疙瘩，永遠停留在那里。

它們給我留下的后遺癥大概是，只要自己承受得了，就不去影響對方。

我寧肯每次花上本不該花的時間去做本不該我做的事，也不想和室友表達一句簡單的要求。久而久之的積累，最終還是會發展到吃飯的時候順著話題跟組里抱怨起來。

我更不喜歡只會抱怨卻無法改善問題的自己。

所以在這之后的周末，清潔完廚房我就回到房間寫留言——室友周末也在工作，不用當面組織語言讓我松了余下的一口氣。

事實證明，原來這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室友很大方地接受了我的小紙條，大家第二天也照常打著招呼……最重要的是，室友也會把小鍋子洗得干干凈凈啦！（朵爺：你這個潔癖癥患者！）

偶爾放下心來，請別人分擔一些沉重的瑣細，才發現原來那些并非枷鎖，而是鑰匙。

——夜晚我躺在床上，這樣想著。

窗外不知是月光還是旁邊施工大樓的強光，透過飄飄蕩蕩的紗簾在房間竟顯得波光粼粼，像一汪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