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占勇 徐千惠
【關鍵詞】青銅銘文弩機;魏郡鄴;年代
【摘要】“魏郡鄴六石機”銘青銅弩機收藏于達觀齋。歷史上的“魏郡鄴”存在于兩漢及三國時的魏國。經與這幾個時期有明確紀年的弩機進行比較,無論是形制還是銘文內容,鄴城弩機都與東漢中晚期的弩機基本相符,故而推斷其時代為東漢中晚期。從銘文來看,其并非出自中央制造工場,而是由魏郡的鄴城所造,根據誰制造誰負責的原則,監作官吏是鄴城縣令。
筆者的達觀齋收藏有一件“魏郡鄴六石機”銘文青銅弩機(圖一)。弩機郭長13厘米,寬3.6厘米,高3.4厘米,郭面前端突出郭匣0.55厘米。弩機全高19厘米,望山露出郭面8厘米。望山后端面有5條標尺刻線,第3條為“米”字形。懸刀距郭下緣7.5厘米,前端加厚,下端有孔。兩樞為方形帽,前樞長6.3厘米,后樞長7.5厘米。牙高出郭面1.4厘米,牙距寬1厘米。在郭匣的前端面刻有“趙平”2字,郭匣右側刻有“卅十五”字樣,懸刀右側刻有“魏郡鄴六石機工趙平”9字(圖二)。器重1.5千克。此弩機鑄造精細,各部機件配合緊密,整體厚重有力度,銘文鏨刻遒勁有力,特別是郭匣前端面的“趙平”二字,尤具藝術美。
由弩機上的銘文可知,“魏郡鄴”是制造地,“六石機”表示弩機的機械強度,“趙平”為工匠的姓名。
魏郡,西漢高帝十二年(前195)置,治所在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東漢末曾為冀州治所,北周大象初移治安陽(今河南安陽市),大業初又曾改相州為魏郡[1]2037。《辭海》稱:“鄴,古都邑名。春秋齊桓公始筑城,戰國魏文侯都此。秦治縣,漢后為魏郡治所,建安十八年(213)曹操為魏王,定都于此。曹丕代漢定都洛陽,鄴仍為五都之一。十六國時,后趙、前燕,南北朝時東魏、北齊皆定都于此。”[1]1661也就是說,“魏郡鄴”經歷了西漢、東漢、三國、兩晉、十六國至南北朝時期。那么魏郡鄴城弩機究竟屬于哪個朝代?可首先用排除法縮小范圍。楊泓先生在他的《中國古兵器論叢》一書中認為:“西晉滅亡之后,匈奴、鮮卑等古代少數民族先后進入中原,這些都是原以游牧為業的民族,長于射箭,傳統的遠射兵器是弓箭……而自西漢以來一直雄踞戰場上的強弩步兵——材官蹶張,則日漸泯沒無聞了,因此在已發掘的大量北朝時期的墓葬中,幾乎沒有發現弩機的蹤跡。”[2]229據此,兩晉之后的朝代可排除在外,僅剩兩漢、三國時期。下面,筆者擬從弩機形制及銘文入手,來分析討論鄴城弩機的具體年代。
由考古資料可知,西漢早期弩機的郭匣以長郭型為主,望山為長方形,高出郭平面約2.8~4厘米之間,懸刀則為扁平形。山東臨淄齊王墓、臨沂銀雀山漢墓,江蘇徐州米山漢墓、獅子山漢墓,安徽阜陽汝陰侯墓等均出土有長郭弩機,最有代表性的是徐州西漢宛朐侯劉埶墓出土的一件弩機,郭長達19.8厘米[3]。河北滿城漢墓出土帶刻度弩機的望山則高出郭面約4.5厘米[2]217。比較來看,鄴城弩機郭匣短,望山高,懸刀寬厚,與西漢弩機形制不符。
東漢早期代表性的弩機有河北定州出土的建武三十二年(56)弩機和河南張灣漢墓出土的永元六年(94)弩機[4],其郭面前端與郭匣是齊平的,這點明顯與鄴城弩機不同。東漢中晚期的銘文弩機有延平元年(106)弩機[5]以及建光元年(121)弩機、漢安元年(142)弩機[6] 262—263。將鄴城弩機與這幾個弩機比較后我們發現,二者在郭匣、望山、方形樞帽的形制上均相同,望山上也都有標尺刻線,只是懸刀有所區別:東漢中晚期的弩機懸刀前端面雙層加厚,鄴城弩機懸刀前端面單層加厚。
將鄴城弩機與三國時魏國弩機相比,如出土于南京石門坎的正始二年(241)弩機[2]228,二者郭匣、兩樞均相同,郭匣前端面均有刻銘,懸刀雖前端面都加厚但形狀略有不同,而二者的主要區別是主題銘文鏨刻的位置不同:三國弩機銘文一般鏨刻在郭面右下角,而鄴城弩機的銘文鏨刻在懸刀右側。
從目前所見青銅弩機上的銘文內容來看,西漢制造弩機的官方機構為工官,有兩種,即河內工官和南陽工官,其中以河內工官弩機較多見,楊琮先生1994年統計的河內工官弩機就有32件之多[7]。鄴城弩機銘文中未見此“工官”銘,明顯不符。東漢弩機銘文較長,內容組合一般為“年號+制造工場+弩機強度+制作者+各級督造者(令—丞—掾—史)”,如河南張灣漢墓出土弩機的銘文為:“永元六年考工所造八石機,郭工吳孟作,造工王山,太仆監右工掾闿會倫、丞詩、掾□、史旦主。”[6]261建光元年弩機銘文為:“建光元年八月六日書言府作六石機,郭工陳常,令穆、丞放、掾詩、史廣主。”[6]262鄴城弩機與之對比,二者銘文中都包含了弩機的強度和工匠姓名,只是內容多少有別。
三國時期魏國弩機的銘文格式為“年號+尚方造+監作吏名+匠、師名”,如南京石門坎出土的正始二年(241)弩機[2]228,銘文為“正始二年五月十日左尚方造,監作吏鼉泉,牙匠馬廣,師王丙,臂匠江子,師宋阿”,郭匣前端面還有一個“王”字。其中工匠不稱“工”而稱“匠”,與鄴城弩機不同。但二者的相同點則是都在郭匣前端面刻有人名:鄴城弩機刻“趙平”,正始二年弩機刻“王”字。
綜合上述分析,筆者認為,鄴城弩機與東漢中晚期的弩機形制基本相符,應可以確定其時代為東漢中晚期。同時,其銘文內容顯示了該弩機是魏郡的鄴城所造,根據誰制造誰負責的原則,監作官吏應該就是鄴城縣令。此說還可證于《漢代銅器銘文綜合研究》一書的永平十八年(75)弩機,其銘曰:“汝南郡八石弩機郭,永平十八年,工李仲造,護工史彪,平輿守令召堅、左尉□、丞召羽主。”徐正考先生認為,該器為汝南郡平輿縣的制造工場于永平十八年制造的,監作官吏是當時的平輿守令召堅[6]260。
[1]辭海[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
[2]楊泓.中國古兵器論叢[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
[3]徐州博物館.徐州西漢宛朐侯劉埶墓發掘簡報[J].文物,1997(2):10.
[4]成東,鐘少異.中國古代兵器圖錄[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0:143—144.
[5]楊明.漫談固原南郊鄉發現的弩機[J].固原師專學報,1986(1).
[6]徐正考.漢代銅器銘文綜合研究[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9.
[7]楊琮.論河內工官的設置及其弩機生產年代考[J].文物,1994(5).
〔責任編輯:成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