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印記

白志斌

我的老屋座落于川陜甘交界西秦嶺余脈的一個小村落， 坐北朝南，屋后是一面小山坡。

老屋很久遠，裝滿了美麗的故事。在我爺爺的爺爺那一輩人，原本住在很遠的一個村子，因生計所迫，家人經常起早貪黑去給大戶人家扛長工。一次，經過這個地方，老遠就看見一只金色的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覓食，走到跟前時，卻什么也沒有了。爺爺的爺爺覺得這個地方是個風水寶地，就舉家搬遷到了這里。

在我幼時的記憶中，老屋很破舊，經常漏風漏雨。一到下雨天，母親便把盆盆罐罐放在滴水的地方接水，滴滴答答的雨滴敲擊聲就會響個不停。在我小學快畢業的時候，家里的條件漸漸好轉，這才加固了上房的地基，又維修了屋頂，更換了所有的門窗，整個房子煥然一新。

老屋很堅強。2008年5月12日，汶川發生了罕見的大地震，作為同處龍門山斷裂地震帶的老家同樣未能幸免，一時間山崩地裂，大地一片震顫，其破壞程度之大令人恐懼。幸運的是我的父母當時在地里干活，被直接摔倒在地上，眩暈半天才回過神來，是發生地震了。

清醒過后，他們以為原來的老屋肯定塌了，便急急忙忙往回趕。令人意外的是，老屋竟然還站著，只是山墻裂了一個二十多公分寬的大口子，客廳和臥室掉了不少的瓦片和泥土。這次災難過后，我對老屋刮目相看，敬畏之情油然而生。面臨這么大的災難，她竟是那么的頑強、不屈。直到今天，她仍然默默站立在歲月的深處。

老屋很溫馨。老屋的背后有一片小樹林，里面最多的是槐樹。春夏之交，結滿了稠密的槐花，白茫茫一片，那氣勢，毫不遜色“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場景。老屋院子周圍，還有幾棵櫻桃樹、梨樹和一小片蘋果園，春來櫻花吐蕊，秋來瓜果飄香。下學后，我們兄妹幾個撒腿便往家里跑，剛進門就扔下書包，直接爬到果樹上摘果子，邊摘邊吃，吃好了才極不情愿地爬下樹幫家里干活或者寫作業。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這個季節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候。

我參加工作以后，家里的經濟壓力明顯減輕了。我勸父親把老屋拆了重建，父親并沒答應。父親說老房子地理位置好，冬暖夏涼，也住習慣了，雖然年歲久了，口是個別地方漏風漏雨，但修修就好了，不礙事的。在父親的堅持下，就這樣邊住邊修，邊修邊住，一晃又住了近20年。這期間，農村面貌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以往擇水草田地而居的居住方式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尤其是年輕人，都喜歡把房子建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后來，伴隨新農村建設的浪潮，周圍的鄰居都陸續搬下了山，在靠近馬路的川地里建起了一座座漂亮的大房子。而我的父母陪伴著我家的老屋，仍堅守在村落里，享受著“田家無四鄰，獨坐一園春”的時光。

可是后來，老屋被有關部門鑒定為危房，直到前年，父母親才在山下建了新房，搬進了新屋……老屋不老，在她滄桑的容顏背后，見證了一個時代。她是我們的溫暖港灣，是我們成長的搖籃，承載了我們兒時的樂趣，滋養著我們血濃于水的人間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