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溫度

魏志棟

風和日麗的午后，太陽著盛裝而來。這個時候的陽光像佩戴了鈴鐺一般，一路走一路叮當響著，雀躍著，甚為俏皮。人們吃飽喝足后，曬著太陽，醉在陽光里，多么愜意啊！

我也有過這樣的愜意，那是最近一次回家鄉的事了。奶奶的小院落還是從前的模樣，它堅定地守在這里，等著我回來曬太陽，而奶奶則會把炒好的南瓜子捧出來給我吃。

夏天的時候，小院里開滿鵝黃色的花，那是南瓜的花。不多久就會看到頗為有趣美好的場景——大大小小的南瓜睡在翠綠的葉間，像胖娃娃。等南瓜熟透了，把里面的籽取出來洗凈、曬干、炒熟，香味四溢。奶奶知道我最喜歡吃她炒的南瓜子了。

吃著南瓜子，我又憶起幼時回老家的情形。記得一天，奶奶的腳步聲在院門外響起，她的胳膊肘里挎著竹籃，竹籃里碧綠的青菜你推我擠。奶奶微笑著對我說：“這是綠色食品。”爺爺跟在奶奶身后進來附和著說：“一點農藥都沒打過的。”奶奶回頭道：“我到哪兒你跟到哪兒，跟小貓似的！”爺爺向我告狀，說奶奶整天欺負他。奶奶不甘落后，說爺爺欺負她。我問怎么個欺負法，兩個人就傻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嘟囔著：“反正欺負了。”

以前，我也常常用這樣的方式引起爺爺奶奶的注意。我向奶奶告狀，說哥哥欺負我了。奶奶就會抱抱我，撫摸我的頭。奶奶對我的愛由指尖傳遞給我，我的心安靜而溫暖。

陽光綿軟如絮，如奶奶指尖上的溫暖。從前的那個小男孩長大了，而爺爺奶奶卻變矮小了，他們的愿望只有一個——不被我們遺忘掉。目光觸到爺爺的白發、奶奶的皺紋，我突然無語。

我往包里塞進一包糖，是帶給爺爺的。爺爺沒有別的嗜好，就愛含一兩顆糖在嘴里。我所能做的，只是順了他的喜好，讓爺爺開心。爺爺很得意，晃著那包糖饞奶奶：“小寶貝帶給我的。”那神態像極了發現寶藏的孩子。奶奶不樂意了，于是我從包里找出一包餅干給她，奶奶非常驚喜：“看，小寶貝還是疼我，送我的東西比你的好！”

午飯過后，我就要跟爺爺奶奶告別了。不知何時，奶奶把餅干悄悄塞回我的包里，包裝都沒動過。奶奶要的不過是我指尖上的溫度罷了。

一個人站在陽臺上望向窗外，心中想著：別把幸福想得太遙遠，它有時只是一個低頭的距離——低下頭，你就能看見親人的笑臉;別把幸福想得太復雜，它有時只是一把南瓜子的芳香、一包糖的問候、一包餅干的抵達……更多的時候，幸福可能就只是指尖上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