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活“龍頭舟”，一腔熱情灌注于古老技藝

楊卉

制作龍舟是一項古老的技藝，在東莞萬江，00后男孩黃智冬無師自通，癡迷于做龍舟頭和麒麟頭模型，“大概是從小就喜歡看龍舟頭，長大以后就一直想自己制作出來，便一路摸索到了現在”。

因為癡迷而被激發出的力量

在大多數人的眼里，00后都是標新立異的，熱衷于追逐最新潮時尚的文化，但我卻是個名副其實的傳統文化愛好者，當同齡人還在玩手機游戲、刷抖音視頻時，我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制作龍舟頭、麒麟頭模型上，毫不夸張地說，我只要做起龍舟頭來，手機即使放在一旁，也能夠整整一下午都不去碰它，甚至忘記它的存在。

小時候我就喜歡做龍舟頭，直到現在，我的家里還保存著大大小小的手工作品，從當年那些小而簡單的，到如今復雜精致的。我雖然沒有任何美術基礎，且制作龍舟從形成思路到確定圖紙，再將圖紙印在木頭上、開毛坯、粗雕、細雕、打磨、打底漆、上色……每一只小龍舟頭的誕生都要經過數十個步驟，但我能努力把這個并不簡單的過程做好，從造型到配色都把它們做得栩栩如生，形態各異。我想，這種“無師自通”的能力就來自于我對龍舟頭的狂熱喜愛吧！它們見證了我這些年對傳統手工的熱愛，當然，也見證了我制作手藝的進步和成熟。現在，我的墻上正掛著去年剛剛完工的麒麟頭，它雖然靜靜停在那里，卻不是沒有生命的，因為它充滿活力與熱情——我把我的熱情與喜愛都灌注在了作品上。

究竟是何時喜歡上了龍舟？其實我也說不清，只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就跟著父親看龍舟，覺得很美很震撼，后來，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喜歡自己動手做東西，大概從那時候開始，動手的欲望和對龍舟的好奇結合在一起，我便開始喜歡上做龍舟了吧。

我的父親喜歡看龍舟、劃龍舟，我作為他的兒子卻愛上了做龍舟模型，這大概也是一種傳承。我喜歡觀察不同的龍舟頭，看它們的樣式、顏色和神態。這份癡迷并沒有隨著年齡增長日漸淡去，反之，隨著自己的動手能力越來越強，我開始著手畫龍頭。從我上幼兒園，會手握畫筆的時候，便開始學畫龍頭，直到五年級暑假的某天，我看到一塊木頭邊角料，那一刻，我腦子里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為什么我總是用畫筆畫龍舟，而不自己動手雕一個龍舟頭的模型呢？就這樣，一塊邊角料，一把美工刀，我開始了探索做“龍頭”之路。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小時候那些一個人在家做龍舟頭的時光。那時候我的父母經營一家汽車美容公司，白天幾乎都不在家，這也使得我擁有了大把一個人的時間。我不是很愛出去玩，在家里，一塊木頭，一把線鋸，一晃眼，父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我手上的龍舟頭也慢慢有了模樣。

真正的喜歡能激發出一個人難以想象的熱情和力量。為了做出這些龍舟頭，我有時會特地跑去請教一些老師傅，也會把龍舟賽上自己喜歡的龍舟頭拍下來，回到家后再認真研究、學習。

對于我喜歡做龍舟頭這件事情，我的父母非常支持。父親有時會幫我找木料，而母親即使在當年小小的我不小心被刀傷到時，也強忍著心疼，支持我繼續制作。有一次，我雕龍臉的時候沒拿穩龍頭，刀扎進手里，去醫院縫了4針，盡管一路上被母親罵個不停，但這并沒有影響父母對我的支持。

人生第一桶金

有趣的是，龍舟頭做著做著，我竟然還挖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

2015年，我把我的龍舟作品拍成照片發到了網上，一位來自廣州的龍舟愛好者看到了我的作品，竟然要訂購幾件來收藏。回憶我當年發在網上那些作品，其實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粗糙的，沒有想到那位愛好者竟然那么信任我，先后訂購了4個迷你龍頭。為了這份信任，那4個迷你龍頭我全神貫注地做了整整兩周，回報是200元酬金。

雖然200元買不了什么貴重的東西，但讓我堅定了深入摸索、改良工藝的想法。在第一桶金和第一次被認可的喜悅之后，我開始更加積極地探索龍舟頭模型，從圖紙、做工、材料一一改良，制作出的作品也越來越生動。隨著練習的次數增多，我現在畫圖也在慢慢變得成熟，做工也因為積累較多而更為精細，就連材料，也在多次失敗中從杉木換成了樟木。因為以前我使用的杉木太軟，稍微有些偏差就報廢了，現在用樟木，有時候還能補救。這是我在多次失敗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關于熱愛與執著的人生哲學

去年暑假，我又收到了十多個訂單，這些客戶來自東莞、廣州等地。其實我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推廣，也并不覺得做龍舟是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畢竟那只是我自己的一個愛好而已。和我一樣的龍舟愛好者們有一個微信群，經常會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看見我做的手工，都說要收一個。他們買去我的作品有一些是擺在家里做裝飾，有一些是做汽車擺件。不管擺在哪里，都是對我的肯定，也是讓龍舟之美傳播到更遠處的最好途徑，我由衷地感激他們。

那個暑假我忙碌又快樂，基本上兩天能做出一個小龍舟頭，每天工作時間在7小時左右。我制作的小龍舟頭訂單價在300-400元不等，也就是說在那兩個月里，我可以獲得3000多元收入。這筆收入對我來說并不小，當然要十分“豪氣”地把它花掉——我花2000買了一個麒麟頭，剩下的錢我買了一些別人做的小龍舟頭來欣賞借鑒。

在我們龍舟愛好者這個圈子里，各年齡段的人都有，從身邊的同學，到五六十歲的龍舟愛好者都有，連東莞資深造船人霍沃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從他們身上能學到很多，年逾花甲的霍老一生造了幾百條龍舟，修過數不清的渡船。有時候我有問題會請教他，因為有共同的愛好，加上自己經常去他的船廠玩，雖然我們之間的年齡相差近兩代人，但也成為了老朋友。這位老朋友教給我的，不止是做龍舟的技藝，更是關于熱愛與執著的人生哲學。

前些日子，東莞突然又下了一場暴雨。雨后地面潮濕，空氣卻變得清新。和小時候一樣，我依然喜愛這樣的天氣，因為它讓我心情舒暢，最適合做龍舟頭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