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東漢政府與西域的聯系一直處于不穩定的狀態,歷代學者對這一問題研究較少。通過對傳世文獻的整理,整體而言,東漢政府與西域的聯系“三絕三通”。其影響原因主要有路程遙遠,漢匈關系,漢羌關系以及官員選擇這四點。而根本原因則在于東漢的立國時皇權不夠強大和東西方矛盾突出這兩個特點。
關鍵詞:“三絕三通”;漢匈關系;漢羌關系
作者簡介:郭承道,西北民族大學歷史文化學院2017級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K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8--02
東漢王朝與西域的關系經歷了“三絕三通”。關于這個問題,有很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對這一問題都有過研究。例如朱紹侯《兩漢對匈奴西域西羌戰爭戰略研究》[1]將兩漢時期西北和北部的邊疆問題作為一個動態變化的整體加以考慮。并且指出了兩漢對匈奴西域西羌政策當中的六點不同之處,包括攻守戰略選擇;軍事戰略研究;對屯田的重視程度;以夷制夷戰略的執行程度;主攻方向的選擇;練兵選將標準等六個方面。李正周《東漢“三絕三通”西域與“羌禍”之關聯》[2]一文指出“三絕三通”與東漢對羌戰爭有著很大的關系,尤其是后“二絕二通”。這些學者的研究大多數集中在具體的事件和具體的政策方面,而沒有學者從東漢立國特點的角度來分析,實際上東漢在對西域和羌族的政策方面,其根源都可以追述到其立國特點上。
一、東漢與西域“三絕三通”
西域第一次由絕到通從王莽始建國元年到東漢明帝永平十六年。西漢末年,由于王莽錯誤的民族政策,導致匈奴和西域諸國的叛亂。東漢建國以后,由于國力尚未恢復,在對西域的政策中,采取了一種較為保守的策略。建武十三年,面對莎車王賢、鄯善王安對于復設西域都護的請求,光武帝委婉拒絕,導致西域諸國全面叛亂的爆發。直到明帝永平十七年擊敗北匈奴后,才使得西域復通。
不過好景不長,北匈奴對失去西域并不甘心,遂與東漢政府展開了一場爭奪西域的戰爭。最后,匈奴以鼓動“焉耆、龜茲攻沒西域都護陳睦,悉滅其眾”[3]而告終,西域與東漢政府間的聯系再次斷絕。章帝繼位“不欲疲中國”,且爆發了大規模的羌族起義,使得東漢政府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平定羌族起義上。在東漢政府平息了羌族叛亂以及戰勝了北匈奴后,永元九年打通了東漢政府與西域的聯系。另外,在“二通西域”的過程中,班超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限制了北匈奴在西域勢力的發展,對東漢政府最終戰勝北匈奴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東漢政府與西域聯系第三次斷絕發生在安帝永初元年。班超告老還鄉之后,由于繼任都護用錯誤方式處理東漢與西域諸國的關系問題,激起西域諸國的叛變,最終導致安帝下詔罷西域都護。關于這一次導致東漢政府與西域關系斷絕的原因,主要有三點:第一是東漢政府至西域路途遙遠,屯田費用過大。第二點是東漢官吏的過失;第三點是由于永初元年夏天爆發的大規模羌族叛亂。導致東漢政府無力顧及西域。由于東漢中后期羌漢戰爭的逐步激化,實際上東漢政府與西域間的聯系一直處于一種“半通”的狀態,直至東漢滅亡。
二、東漢立國特點與“三絕三通”的關系
從前文可以看出,影響東漢與西域關系的重要因素有四點:第一點是路途遙遠。由于洛陽不會受到來自于匈奴和羌族的直接軍事威脅,因此東漢朝廷有數次關于放棄西域甚至放棄涼州的爭論。例如永初四年爆發的羌漢戰爭,大將軍鄧騭以及謁者龐參便建議放棄涼州,固守三輔。又如在漢明帝去世時,章帝詔班固回朝放棄西域,班固撤至于闐時,于闐王侯以下皆號泣,[4]班固才下定決心繼續在西域活動。這些足以見得,遙遠的路途導致東漢政府在經營西域上是沒有足夠決心的。第二點是與匈奴戰爭。北匈奴在前兩次東漢政府與西域關系斷絕的過程中有著非常明顯的作用。甚至可以說在這一時期,東漢與西域的關系就取決于東漢與北匈奴的軍事實力。第三點是羌漢戰爭。東漢安帝以后,羌漢戰爭反復爆發,愈演愈烈。一旦沒有解決好與羌族關系的問題,分布于涼州地區的羌族就會變成絲綢之路能否暢通的最大問題。第四點是主要官吏能力。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以班超和任尚為例,班超告老還鄉后不久,西域在任尚的管理下便出現了叛亂,最終導致了東漢政府與西域聯系的第三次斷絕。護羌校尉鄧訓,同樣深得羌族及其他民族的愛戴。[5]而鄧訓死后繼任護羌校尉的聶尚,強迫羌人遷回大、小榆谷,引起羌族的叛亂。可以看出,東漢選擇的官員,其能力和威望是東漢能否保持和西域,羌族良好關系的重要因素。
其實這四個因素如果深究其根本原因,都可以從東漢立國特點中找出端倪。東漢的立國有兩個特點,其一是東漢政權的建立得到了來自地方豪族的支持,皇權不夠強大。其二則是由于東漢建都洛陽,東漢帝國東西方之間本就存在一定的矛盾。且由于在東漢建立的過程中,征服隗囂歷時很久。因此東漢政府對于涼州的地方豪族勢力一直心存忌憚,希望遏制涼州地方勢力的發展。這兩個點相互影響,而前文所述的四個影響因素也都在其中有所體現。
關于東漢政權內部東西方矛盾的問題,錢穆先生在《國史大綱》中就提到:“黃河西部的武力與東部的經濟、文化相凝合,而造成秦、漢之全盛。東漢以來,東方人漸漸忘棄西方,西方得不到東方經濟、文化之潤澤而衰落。而東方的文化經濟,亦為西方武力所破毀”。王勖《羌漢戰爭與東漢帝國的東西矛盾》指出,由于東漢定都洛陽,且東漢初年統一戰爭中,涼州地方勢力的強大,使得東漢政府選擇壓制涼州地方勢力[6]。同時,東漢時期那些出身于涼州或者家族歷史上和涼州有淵源的官吏,其政績都是較為出色的,例如竇融以及其侄子竇林。東漢王朝害怕這些涼州地方勢力做大,因此選擇壓制涼州地方勢力。據統計,東漢前中期的涼州官員,涼州出身的僅有10%左右[7]。但是往往,關東出身的官吏不夠了解涼州當地的情況,導致羌漢矛盾的激化。而對邊患問題的忽視,也導致羌人以及北匈奴獲得了更大的活動空間,在這種形勢下,東漢政府想要長久的維持與西域的聯系很顯然是非常困難的。
通過分析可以看出,導致東漢政府與西域聯系“三絕三通”的因素主要有路途遙遠;漢與匈奴的戰爭;羌漢關系;官吏選擇。而其根本原因則源于東漢立國的特點,尤其是皇權不夠強大和東西方矛盾顯著這兩個方面。由于東漢時期有這樣的立國特點,導致東漢早期更加注重皇權的鞏固,相對忽略了邊患問題。同時,用關東人士出任涼州官吏,壓制涼州本地勢力的方針,也使得羌漢矛盾逐漸激化。再加上路途遙遠,東漢政府往往受困于解決羌族及匈奴的問題,無力支持西域官員的活動,使得長久保持與西域的聯系變得困難。縱觀由漢武帝至北宋,陸上絲綢之路的暢通與否,尤其是涼州段絲路的暢通,往往取決于中原王朝的綜合國力。當中原王朝國力強盛時,便可以長期維持絲綢之路的穩定,減少少數民族對于絲路暢通的威脅。而當中原王朝國力偏弱時,例如東漢,想保持絲路長期的暢通,是非常困難的。
注釋:
[1]朱紹侯:《兩漢對匈奴西域西羌戰爭戰略研究》,《史學月刊》2015年第5期。
[2]李正周:《東漢“三絕三通”西域與“羌禍”之關聯》,《煙臺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3期。
[3]《后漢書·卷八十八西域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2909頁。
[4]《后漢書·卷四十七班超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1575頁。
[5]《后漢書·卷十六鄧訓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610頁。
[6]王勖:《羌漢戰爭與東漢帝國的東西矛盾》,《西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5期,第7頁。
[7]薛海波:《試論東漢中后期羌亂中的涼州武將群體》,《西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5期,第7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