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語序的功能研究

李夢悅

摘? 要：漢語是一種缺乏形態變化的語言，主要依靠語序與虛詞來表達一定的語法意義，所以語序的研究在漢語研究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本文主要考察語序變換的語音、句法、語義和語用功能，從而更好地將語序運用到日常交際中。

關鍵詞：語序;語音;句法;語義;語用

[中圖分類號]：H14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8--02

一、語序變換的語音功能

語音是語言的物質形式，是語言的基礎，語序的調整有時也是語音的需要。音節、平仄和押韻都對語序有影響。音節長度不一致的詞語前后排列時，在不影響語義層遞的情況下，一般把音節少的放在前面，音節多的放在后面。例如：草綠，花香，巍巍大廈，滾滾珠江。

還有“桌、椅、板、凳”也是按照音節的長短來安排的。

古人很早就認識到了聲調的音樂性，并把它運用到詩詞曲賦的創作中。我國的近體詩講究平仄和押韻，為了使詩句產生很好的韻律效果，使話語在節律上富有變化，人們說話或寫文章就會講究平仄的諧調。例如：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白居易《長恨歌》）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 （王維《山居秋暝》）

第一句詩根據語義，“夜雨聞鈴腸斷聲”的正常語序應為“夜雨聞鈴聲腸斷”，將“腸斷”與“聲”語序調換，不僅是為了句尾押平聲韻的需要，同時也是為了與出句平仄相對。根據近體詩的平仄規律，調整語序，使這句詩平仄相對，韻律和諧。第二句詩根據語義理解應為“竹喧浣女歸，蓮動漁舟下”，原詩將“浣女歸”和“漁舟下”的語序進行調整，既符合雙數句押平水韻，又符合全詩的平仄要求。語序現象體現在語音運用的方方面面，語音對語序的選擇具有一定的制約作用。

二、語序變換的句法功能

句子的語序在日常交際和寫作中可以經常看到，句序顛倒有時是出于表達的需要，有時是出于說寫者的心理因素，要根據實際的交際情景來判斷。一般情況下，漢語句子有其特定的語序，如主語在謂語前，定語、狀語在中心語前，補語在動語后，偏正復句中，偏句在前，正句在后等等。常式句語序固定，比較常見，但有時為了表達的需要，常常會對語言單位進行變換，這種語序的變換產生了大量變式句，具有特殊的句法功能。

變換語序可以改變句法成分的位置，構成變式句，豐富語言表達，增強語言的藝術性和感染力。在漢語中，主語一般在前，謂語在后，話題由主語承擔，是已知信息，謂語作為對話題的表述，其內容和結構可以比較復雜，是未知信息，往往成為語意的重心。如果不按常規排列，將主語移位，謂語置前，往往會引起人們的注意，起強調作用。例如：“真聰明，這孩子！”這是主語后置，將謂語置前，主語放在后面，強調了謂語，突出謂語所要表達的內容，完成交際者所要表達的重心。豐富了常式句表達的內容，增加了語言表達形式。其次還有定語后置、狀語后置、賓語前置等句式，為了突出表達的重心，改變了句子成分的位置，豐富語言的表現力。

變換語序可以改變句法結構，形成不同結構的短語或句子。例如：“思想解放”，是偏正短語，調換語序變成“解放思想”，就是動賓短語了。語序的調換在句法分析上也會產生影響。例如，“出租汽車”這個短語分析其結構，是有歧義的，既可以理解為偏正短語，“供出租用的汽車”，也可以理解為動賓短語，“出租了汽車”。如果調換語序，“汽車出租”就沒有歧義，只能理解為主謂短語。可見語序調整還可以改變句子結構，使句義表達更明確，避免歧義。

三、語序變換的語義功能

語義是語言表達的語里意義，漢語的表達總會傳達一定的語義內涵，深層結構中的語義關系也制約著漢語語序的選擇。一些語素相同的詞語，調整了語序，語義內涵也會有所變化。如氣節-節氣、現實-實現、當家-家當等。語序的變換對語義的表達也產生了不同層面的影響。

恰當地安排語序，有利于突出語意重心。言語交際中，說話者可以通過重音、停頓等手段來向聽讀者傳達某些重要信息。寫作者可以通過調整語序突出重心。例如“屢戰屢敗”和“屢敗屢戰”這兩個詞，僅僅是語序的簡單調整，就產生了完全不同的修辭效果，同時也改變了話語的重心。前者是“多次作戰但卻多次失敗”，重在“敗”;后者是“多次失敗但卻奮勇抵抗再戰”，重在“戰”，有一種不屈服，頑強抵抗的精神在里面。體現了兩種不同的品格。語序調動會產生不同的重心，進而強調語意。還有句法中的倒裝，如定語、狀語后置等，也都是為了突出表達的重點而故意變換詞語的順序來加強修辭效果的。

恰當地安排語序，有利于準確清楚地表達意思。要確切地表達意思，一方面需要認真地選擇好詞語和句式，另一方面，需要恰當地擺好語句中詞語的位置。有些語句由于詞語擺放的位置不盡妥當，意思表達就不夠清楚，甚至產生歧義。例如“反對的是少數人”，這句話有兩種解釋，一是“反對的”是施事，指持反對意見的人，二是“反對的”是受事，指被反對的人，語意不夠明確。如果調整語序，改為“少數人反對”，就不會產生歧義了。可見，語序安排得當，有助于話語表達更為清楚、明白。

調整語序，有助于構成新義，表達深刻的思想。語序的調整一般不改變話語的基本意思，但有時也會產生新義，引人深思，以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不可隨處小便。有人稍做加工，變成一條處世箴言：小處不可隨便。語序顛倒，調侃戲謔之詞竟登上大雅之堂，同時產生新義，蘊含深意，不得不令人嘆服用語之巧妙。

四、語序變換的語用功能

語用是語言表達的語用價值。語言應用，是指運用語言進行人際交往的具體言語活動。語序的調整不僅與上下文語境有關，而且與具體的言語交際有關。在篇章或話語中調整語序，會產生特殊的語用價值。

1.語序與篇章理解

語序的安排離不開篇章的考慮，因為一個語言單位往往會受到其他語言單位的制約。語序對語篇的理解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首先，恰當地安排語序，有助于上下文銜接緊密，條理清楚。比如根據上文“情一樣深啊，夢一樣美”，就知道后文是“如情似夢漓江的水”，“情”和“夢”不能調換，因為它與上文銜接緊湊自然，互相照應。其次，語序的調整，可以擴充豐富的內容。例如，熱愛兒童的宋慶齡說：“一切為了孩子，為了孩子一切，為了一切孩子”。調整了語序，層層遞進，全面的表達含義，告訴人們怎樣去關愛孩子。然后，語序調整也有助于突出形象。現代文學作品的作者一般會采取各種各樣的方法來突出形象，語言順序的不同，可以使所要表達的形象得以突出，更好地為主題服務。例如：君今不幸離人世，國有疑難可有誰？，聯系詩句前面的內容應為“今君不幸離人世”，“今君”顛倒為“君今”，使主要形象“君”得以突出，表達了深深地沉痛之情。最后，語序調整也能體現說話人的某種心理目的，有的出于自嘲或諷刺，有的出于自豪和勵志。在實際的話語交際中，說話人會出于各種心理目的來靈活的運用語序。

2.語序與話語交際

中國人有群體趨向價值觀，語言交際講究禮貌，待人接物講究謙虛謹慎，總是崇尚“揚彼抑己”的語言行為和“謙遜有禮”的處世態度。在現實社會的交際中，面對好的、富有榮譽的事情時，我們傾向于把別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相反，面對不好的、有所損害的事情時，我們會把自己放在前面，別人放在后面，來體現自己的一種責任和承擔。例如：

她和我都受到了老師的表揚。

我和她合寫的這本書失敗了。

這兩句話都體現了“我”謙遜誠懇的態度及擔當精神，同時使同伴的心里舒服，表現了對別人的尊重。這種語序的安排與人們日常交際所遵循的禮貌原則有關。

此外，有些主謂結構的調整也是為了達到特殊的表達效果，產生言外之意。例如：

怎么了，你？

她一手提著竹籃，內中一個破碗，空的。

第一句主謂結構倒裝，突出說話者的急切，表現了對水生的關心，如果用正常語序就是單純陳述，沒有這種表達效果;第二句將定語后置，突出定語“空的”，深刻描繪祥林嫂的悲慘境遇，以達到特殊的表達效果。可見，不同的語用結構，用不同的語序表現出來，會產生不同的語用價值和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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