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傳》二題

摘? 要：本文就三國郭嘉的生卒年、孫策之死預言問題進行討論。

關鍵詞：三國;郭嘉

作者簡介：詹雯晞（1998.10-），女，福建三明泰寧人，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在讀。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8-0-02

三國曹操的謀士郭嘉英年早逝，但郭嘉的卒年實則有待商榷。此外趙翼在《廿二史札記》中提出郭嘉對孫策之死神準的預言是后人附會，本文就這兩個問題進行討論。

一、郭嘉卒年問題

《魏書·郭嘉傳》沒有明確記載郭嘉的生卒年，目前關于郭嘉卒年普遍的看法是郭嘉卒于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

《三曹年譜》：“建安十二年：郭嘉卒。”[1]《中國歷史大事年表》：“漢建安十二年：郭嘉死。”[2]《曹操集譯注》：“建安十二年，郭嘉隨曹操平定三郡烏丸，在回來的路上病死，年僅三十八歲。”[3]這些材料都以三十八歲為郭嘉的卒年。但是推敲《魏書·郭嘉傳》對“三十八”的記載：“年三十八，自柳城還，疾篤”，可見，38歲時郭嘉只是病重，未見得死亡。下文是：“太祖問疾者交錯。及薨，臨其喪，哀甚”，從“及薨”二字可見，從郭嘉病重到死亡還有一段時間，然而《魏書·郭嘉傳》中并未明確說明過了多久，不應該草率的認為郭嘉去世和病重就發生在同一年。比較《魏書·武帝紀》中這段時間的記載，“九月，公引兵自柳城還”，九月據上文指的是建安十二年九月，所以郭嘉38歲時是建安十二年（207年），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么怎么確定郭嘉的卒年呢？《魏書·郭嘉傳》記錄了一段郭嘉去世后曹操為其上表的文字：“（太祖）乃表曰：‘軍祭酒郭嘉，自從征伐，十有一年。”也就是說，如果知道郭嘉什么時候投效曹操，就基本可以確定郭嘉的卒年了。

《魏書·武帝紀》中有這樣的記載：“三年春正月，公還許，初置軍師祭酒。”魏書·郭嘉傳中也有這樣的記載：“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為司空軍祭酒。”《魏書·武帝紀》中“初置軍師祭酒”和魏書·郭嘉傳中的“表為司空軍祭酒”是否是同一件事？郭嘉被表為軍祭酒是不是郭嘉在曹魏集團仕途的開始？

盧弼《三國志集解》中對“表為司空軍祭酒”的注釋是：軍師祭酒詳見《武紀建安三年》，《通鑒》作“操表嘉為司空祭酒”。胡三省曰：“陳志作司空軍祭酒，此逸‘軍字。”晉志曰：“當涂得志，克平諸夏，初置軍師祭酒，參掌戎律。”《三國職官表》記載：“魏軍師祭酒，無員，第五品（官品）。建安三年，武帝為漢丞相時初置（武紀），后因之。晉諱，但稱軍祭酒。案：本書又或稱軍謀祭酒。”也就是說軍師祭酒和軍祭酒其實是一個官職。初置軍師祭酒就是為郭嘉而置。

那么郭嘉被表為軍祭酒是不是郭嘉在曹魏集團仕途的開始？想要確定郭嘉投奔曹操的時間，有兩個事件比較值得關注：一個是曹操與郭嘉初見的對話以及“表為司空軍祭酒”，一個是郭嘉提出關于“劉備奔曹”的意見。《三曹年譜》認為郭嘉投效曹操的時間是建安元年就是因為判斷郭嘉必須在劉備奔曹前成為曹操的謀士，并且認為劉備奔曹發生在建安元年：“操作書與荀彧，彧薦郭嘉。……據《郭嘉傳》注引《魏書》及《傅子》，知劉備奔操時，郭嘉嘗就是否圖謀備事言與操，備奔操在是年（詳下）。由此知上引操與荀彧書當作于是年操為司空后，備奔操之前。……《武帝紀》建安元年：‘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4]《三曹年譜》認為“備來奔”就發生在建安元年，其實不然。

郭嘉與曹操初見的對話中提到嘉又曰：“紹方北擊公孫瓚，可因其遠征，東取呂布。不先取布，若紹為寇，布為之援，此深害也。”也就是曹郭初見時呂布已經占據徐州。《魏書·呂布傳》：“布東奔劉備……備東擊術，布襲取下邳，備還歸布。布遣備屯小沛。布自稱徐州刺史。”呂布占領徐州的時間其實就是派遣劉備屯小沛，自稱徐州刺史的時候。所以郭嘉投曹應該發生在呂布稱徐州刺史后，劉備奔曹操前，而這兩個事件又發生在什么時候呢？

從《蜀書·先主傳》可以看出來，呂布襲取下邳到劉備奔曹之間發生了一系列事情：“曹公表先主為鎮東將軍，封宜城亭侯，是歲建安元年也。先主與術相持經月，呂布乘虛襲下邳。先主轉軍海西。楊奉、韓暹寇徐、揚閑，先主邀擊，盡斬之。先主求和于呂布，布其妻子。先主遣關羽守下邳。先主還小沛，復合兵得萬余人。”“呂布乘虛襲下邳”的時候是建安元年。之后“布虜先主妻子，先主轉軍海西。楊奉、韓暹寇徐、揚閑，先主邀擊，盡斬之。”根據《后漢書·呂布傳》：“建安二年，……布執術使送許。袁術怒布殺韓胤，遣其大將張勛、橋蕤等與韓暹、楊奉連埶，步騎數萬，七道攻布。”說明建安二年韓暹、楊奉還活著，“先主還小沛”發生在建安二年或建安二年之后，也就是說呂布自號徐州牧占據徐州的時間在建安二年之后。

到劉備屯小沛，呂布稱徐州刺史為止，時間已經到了建安二年，而真正讓劉備敗走奔曹的是下一事件：“呂布惡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敗走歸曹公。（《蜀書·先主傳》）”那么敗走歸曹公是什么時候？可以根據此后的事件倒推。“先主敗走歸曹公。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 將至沛收散卒，給其軍糧，益與兵使東擊布。布遣高順攻之”，《蜀書·先主傳》注引《英雄記》：“建安三年春，布使人赍金欲詣河內買馬，為備兵所鈔。布由是遣中郎將高順、北地太守張遼等攻備。”也就是說，劉備敗走歸曹公后，被曹操派去小沛，在建安三年春攻擊了呂布，“九月，遂破沛城，備單身走，獲其妻息。十月，曹公自征布（《英雄記》）”。所以劉備奔曹的時間很有可能是建安三年春。

所以郭嘉投曹的時間不會早于建安二年，也不會晚于建安三年春。而這個時間和郭嘉表為軍師祭酒的時間相符。

再看曹操的表文 “軍祭酒郭嘉，自從征伐，十有一年”，因此，只要不是曹操記錯了，郭嘉怎么也不可能死于建安十二年，否則從建安三年到十二年只有九年，就算從建安二年開始算也只有不到十年的時間，這和十一年是對不上的。但對天子上表不太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曹操所說的“十一年”應該是可靠的，那么從建安二年后到三年間往后推算十一年，郭嘉應該死于建安十三到建安十四年，這也和《傅子》記載的太祖與荀彧書：“追傷嘉曰：‘郭奉孝年不滿四十，相與周旋十一年。”相符。另外，裴松之注引用 《傅子》中記載：“年二十七，辟司徒府。”郭嘉二十七時是建安元年，早于建安二年，這可能是用三十八歲為卒年倒推的錯誤。

二、郭嘉對孫策“一人之敵”的預言是否附會

《廿二史札記》的原文是：“左傳載卜筮奇中處，如陳敬仲奔齊，爻詞（卜辭）有‘五世其昌，有媯之后，將育于姜等語，其后無一字不驗，似繇詞專為此一事而設者，固文人好奇，撰造以動人聽也。陳壽《三國志》，亦有此者。……《魏書·郭嘉傳》，操與紹相持於官渡，或傳孫策將襲許，嘉曰：‘策勇而無備，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策果為許貢客所殺。……嘉之逆料，可謂神矣！然豈知……策之必死於匹夫之手？而操若左券，毋乃亦如左傳之穿鑿附會乎？”[5]

趙翼把郭嘉基于對孫策性格的把握而做出的準確判斷和爻辭的應驗等同，這種類比本身就很不合理。爻辭似是而非也不知從何而起，本身就十分具有神異色彩，甚至有可能是后人附會，其本身是沒有包含什么嚴謹的邏輯推理的。放在今天看甚至可能是“封建迷信”。然而郭嘉對孫策的預言卻是一種合情推理的偶然應驗——他出于分析和推理之后作出的判斷成為了現實。郭嘉的原話是：“策新并江東，所誅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輕而無備，雖有百萬之眾，無異於獨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以吾觀之，必死於匹夫之手。”（《三國志·魏書·郭嘉傳》）郭嘉本來就非常善于把握不同人的性格，這在他初見曹操時分析天下英豪的議論里就可以看出。郭嘉對孫策之死的判斷也是建立在他對孫策性格的把握和孫策對當時所處時境的精準分析之上的。對此，裴松之也認為這屬于合情推理的應驗：“嘉料孫策輕佻，必死於匹夫之手，誠為明於見事。然自非上智，無以知其死在何年也。今正以襲許年死，此蓋事之偶合。”

注釋：

[1]張可禮.三曹年譜[M].濟南：齊魯書社，1983：98.

[2]沈起煒.中國歷史大事年表[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186.

[3]安徽亳縣《曹操集》譯注小組.曹操集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78：112.

[4]張可禮.三曹年譜[M].濟南：齊魯書社，1983：65.

[5]趙翼著，王樹民校正.廿二史札記校正（補訂本）[M].北京：中華書局，1984：131.

參考文獻：

[1]陳壽，裴松之注，盧弼集解，錢劍夫整理，三國志[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2]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札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4.

[3]洪飴孫撰，三國職官表（劉祜仁點校，二十四史研究資料叢刊·后漢書三國志補表三十種）[M].北京：中華書局，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