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學的一封情書

尊敬的985大學：

不久以前，連我都在質疑自己：你怎么敢報985大學？

去年夏天，我經過寫有“985大學”的牌匾的朱門前，許多游客爭著在門前拍照。有個年輕的面孔，或匆匆地低頭穿過人群，或騎著單車突然出現，總之，他們在許多目光的注視下，熟練地掏出小卡，刷過門禁消失在朱門背后。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露出一種艷羨的神色，不過在短暫的分心過后，他們沖著鏡頭仍然堅定地伸出剪刀手。我當時在干嗎呢？我站在賣狀元筆記的小攤邊，剛剛拒絕了父母拍照的提議，站在相對寬松和安全的垃圾桶旁邊，正在看一棵矮樹上離我最近的一片葉子。我對那片葉子說：“你一定見過不少985的大學生吧？估計看得多了也就沒什么稀奇的了。”看來不止985學子看膩了，連我這種問題也聽膩了，葉子一動不動，沒理我。

當時我是木然的，我對自己說：“算了。”其實在平時生活中，我有意識地克制自己拒絕說這兩個字。“算了”是讓自己主動放棄，它更像是嘆一口氣，面對覺得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無論是做了一半還是只遠遠地看一眼，告訴自己“算了”，別去努力了，別再前進了，別再浪費時間了。

當時我毫無渴望，因為我對自己一無所知，我也從沒有幻想過將來我要什么樣的生活，我就是一條咸魚，躺在海灘上曬太陽。可是現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到了，我面臨著選擇和被選擇，就像夾娃娃機里的玩偶，金屬夾子搖搖晃晃地就在我頭頂上空。我抬起小臉看著它，它可能就要落下來張開爪子，也可能是個帶著美麗的錯誤讓我空歡喜的過客。

高中三年那一件件發生在我生命里的事，它們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種子，開始不安分地晃動，我才發現自己一路走來原來一直在播撒種子，驀然回首，來時的路上都鋪滿了花瓣。我記得沒有競選上軍訓主持人時的自卑，以至于當廈門大學科學營主持人的機會降臨時，盡管畏懼，盡管對自己不確定，我還是報了名。但是這次，我還是落選了。我多么失望，難道我一直以來的主持經歷都只是玩笑，我不再適合做主持人了嗎？我不甘心。我等了5個小時，站在沒人的樓道里試讀主持稿，看完了所有的彩排，所有彩排結束的同學打著哈欠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鬧哄哄的現場只剩稀稀拉拉的人。一直熬到了凌晨1點，我一個人從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的舞臺團隊，站在他們身后糾結著，就和現在一樣，我在心里不斷組合又打碎著要開口的話，會嘲笑我嗎？會拒絕我嗎？會失敗嗎？這些問題我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留給自己一個：到底要不要再試一次？終于我說：不好意思，導演，我叫李納米，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最終，我穿上禮服，拿起話筒，從舞臺的另一邊走上來，看到臺下一雙雙眼睛，盡管主持僅僅是我的愛好，我不會拿它當職業，但仍是我最喜歡的風景。

現在想想，我也驚嘆于當時自己的等待，那么長時間，一個人的信念會不會被消弭？一個人對自己的愛好能堅持多久？一個人對于機會又該有多珍視？在幾乎已成敗局的境遇里，一個人又該拿出怎樣不服輸的勇氣，做最后的嘗試呢？我做了一次，我也會堅持做無數個下一次。

去年夏天，我參加第十六屆葉圣陶杯，小作家們要準備一個演講。我從房間里出來，一個人站在門口的花園廣場里，對著樹一遍又一遍地從上臺鞠躬開始練到演講結束。我記得那些晚上我熬夜撰寫自己的研究性學習成果，眼睜睜地看見左下角的字數一點點漲起來。每次我累了，我就滾一滾鼠標滑輪，像個將軍視察自己的領地一樣，成就感油然而生。

高一下學期的學農，我組了一個團隊，把全班同學分成4組，負責收集農村污染現象的照片，每組組長和班委一起組成一個中心小組匯總整理。海一樣的資料向我們涌來，我們要在短短兩天內，分類、歸納出原因來，力求多角度更全面，最后提出解決方法。還要把PPT設計得好玩一些。臨上場前一天晚上，我們熬到12點，又將PPT完善了一番。上午，我做匯報，另一位同學配合我放PPT。結果在意料之中，我們班得了一等獎。這一次，我明白了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想，面臨未知，沒有人能確定自己會往哪個方向走，沒有人能確定自己一定想要什么，現在是這個，4年以后，40年以后，還是這個嗎？不會變嗎？以我們現在的眼界和閱歷，太多都是道聽途說，難免人云亦云，甚至已然如此而不自知，卻還在自欺欺人。路的方向，一眼望不到底，只有一邊前進才會逐漸清晰。但是對我而言，無論我走到哪里，面對機會，面對失敗，面對成功，面對他人，我的態度，始終如一。

親愛的985大學，這是我此時此刻敢寫下這一切的原因，我不是一個空有一腔孤勇的末路英雄，我是一個敲門人，準備了很多禮物，裝在黑色的大麻袋里，從深巷的另一頭摸黑走來。我永遠懷揣著一顆敬畏之心面對生活，我永遠感謝一切經歷，我永遠相信自己，相信美好的未來。

希望能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擁有那張通過門禁的小卡。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