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精神病者會出現狂躁與抑郁交替發作的“雙相障礙”。最明顯的就是宋光宗,先是憂懼成疾,禪位后或嗔罵,或慟哭,竟至掄臂怒毆自己的皇后,顯然屬于狂躁癥,最后成為“瘋皇”。
宋朝皇帝有兩大遺傳病
宋代是中國歷史上漢人為主體的最弱的王朝,不僅沒有實現全國的統一,而且對周邊鄰國低聲下氣,用交納貢賦來獲得茍安。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史學界對此進行過多次探討,得出的結論主要集中在兩方面:
一、宋初太祖趙匡胤設置了一套“重文抑武”的制度體系,從而導致宋朝的軍隊缺乏戰斗能力;二、封建君主專制制度高度集權,使前線指揮官沒有自主決策的空間,故屢戰屢敗。簡言之,是宋代的政治制度缺陷導致了其虛弱。這是典型的“制度決定論”的觀點。
但在關于“澶淵之盟”的研究中,研究發現宋真宗趙恒本來是一位英武明智的君主,為什么會在己方已掌握了戰場主動權的情況下,簽訂“以金錢換和平”的不平等條約?而且此后,為什么又突然反常,做出了諸如“偽造天書”之類的荒唐事?經過仔細的研究,學者們發現是疾病導致了這一切后果:在簽署“澶淵之盟”前的那段時間,真宗的精神病發作了。此后,其病處于間歇性的發作狀態,才出現了與其前期判若兩人的舉止行為。
以上分析是有據可查的。《宋代皇帝的疾病、醫療與政治》(以下簡稱《皇帝病》)一書,對有生卒可考的310位中國皇帝進行了統計,主要結論如下:在皇帝常見病中,排在首位的是中毒,腦血管疾病與精神疾病分列第二與第三。
宋代皇帝的平均壽命為49.76歲,明顯低于當時上層男性的壽命均值64.47歲。在趙宋皇族的遺傳基因中,腦血管疾病與精神性疾病的影響揮之不去。北宋真宗、仁宗、英宗與神宗,連續四代都有腦血管疾病的嚴重癥狀:中風引起言語蹇澀,失語不言,甚至不省人事。
《皇帝病》認為,宋代皇族多屬A型性格,其自責嚴苛、脾氣急躁的個性最易導致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急躁性格也往往誘發血壓升高,大大增加心腦血管病的發病幾率。
在論及宋代君主精神性疾病時,《皇帝病》指出,自雍熙北伐失敗,兩宋諸帝先后恐遼、恐夏、恐金、恐蒙元,可謂一脈相承,既形成了心理定式,也影響到性格遺傳,這與宋代皇帝的精神病主打恐懼癥是互為因果的。
但也有學者認為,狂躁癥與憂郁癥(即恐懼癥)實為趙宋宗室精神性疾病的不同表現。? 狂躁癥主要癥狀是“小不如意就狂怒異常,以致殺人放火。而且是間斷發作,不發作時頭腦清醒”。
史載,宋太祖“惑一宮鬟,上朝晏,群臣有言,太祖悟,伺其酣寢刺殺之”。這種暴戾之舉,與趙匡胤一貫為人大相悖逆,泄露出他身上也有狂躁殺人的隱性病灶。作為印證,還有宋太宗長子趙元佐的“狂疾”。他突然聽聞叔父趙廷美被其父迫害致死,“遂發狂,至以小過操挺刃傷侍人”,后一度好轉,但有一次其父沒讓他出席重陽諸王宴,便“縱火焚宮”。
考察太祖與太宗后裔,這種“狂疾”一再呈現顯性狀態:太祖之孫趙從讜“射殺親事官”,禁閉別宅竟自剄而亡;太宗曾孫趙宗說也酷虐地“坑殺女仆”,閉鎖幽死。
當然,在同一精神病者也會出現狂躁與抑郁交替發作的“雙相障礙”。最明顯的就是宋光宗,先是憂懼成疾,禪位后或嗔罵,或慟哭,竟至掄臂怒毆自己的皇后,顯然屬于狂躁癥,最后成為“瘋皇”。
低智商是心照不宣的宮廷秘密
除了困擾趙氏宗室的兩大遺傳病,寧宗與度宗的低智商也是心照不宣的宮廷秘密。
宋寧宗有消化功能紊亂癥,關注飲食宜忌自是人之常情,但怪誕之舉卻令人啼笑皆非。他用白紙為底、青紙為邊,讓人糊了兩扇屏風,其上分書:“少飲酒,怕吐”與“少食生冷,怕痛”。每次巡行后宮,就命兩個小宦官各扛屏風前導開路,到達后正面豎好,有勸酒食者,就手指屏風示意。作為堂堂大國之君,竟不能應對金朝使者的入見禮儀,“陰使宦者代答”,其治國能力不言而喻。
《皇帝病》判斷,“宋寧宗為魯鈍型精神發育遲滯,相當于輕度的精神發育不全”。
宋度宗是宋理宗的親侄,據《癸辛雜識》,度宗出生后“手足皆軟弱,至七歲始能言”,分明是發育不良,智力呆滯,長到七歲還不會說話,恰恰證明他的語言發育能力遠比正常兒遲緩。
宋度宗21歲被立為皇太子,理宗為其創造了最好的教育條件,他也“終日手不釋卷”,不可謂不用功。但每次請安時,理宗總問他日課,“答之是,則賜坐賜茶;否則為之反覆剖析;又不通,則繼之以怒,明日須更覆講”。從這段記錄不難讀出背后的事實:度宗的智商實在不敢恭維。
《皇帝病》據“以其母賤,遂服墮胎之藥”的史料,認為“許多藥物都可導致胎兒精神發育遲滯”,度宗較之寧宗,“精神發育遲滯更為嚴重”。
致病原因多為飲酒、縱欲
《皇帝病》探討了宋代君主的致病原因,歸結為遺傳因素、環境因素、生活方式、性格因素等。明人朱國禎說:“疾病多起于酒色,而帝王為尤甚。”在酒色誘惑前,宋代皇帝也多未有例外。
先說嗜酒。宋真宗“飲量無敵”,愛以巨觥召綽號“李萬回”的侍讀拼酒。光宗為太子時,嗜酒癖好就名聲在外,即位后更是“宮中宴飲,稍失節度”,李皇后也好這一口,宋寧宗的魯鈍或是受胎時酒精中毒所致。
再說縱欲。宋仁宗親政之初,尚、楊二美人有寵,每夜侍寢,完全打不起精神。他晚年中風,也與隆冬臘月寵幸宮婢時得了風寒有關,終于一病不起。
宋徽宗后宮妃嬪數以萬計,還別有“性趣”,“五七日必御一處女”,他禪位后放出的宮女竟多達六千余人。
宋高宗“好色如父”。揚州之變后,他倚賴壯陽藥繼續縱情聲色。直到做了太上皇,還召入孫女級的美女供其泄欲。他死后,一次就放出四十九人。
宋理宗沉迷女色,對宮嬪“泛賜無節”,晚年為滿足色欲,還把官妓召入宮中。在東宮時,宋度宗便“以好內聞”,凡“御幸”的宮嬪,按宋制次日就應登錄謝恩。他即位后,居然“謝恩者一日三十余人”,縱欲之甚,怕也破了紀錄。
(《從陳橋到厓山》 九州出版社,虞云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