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煞星”譚余保 鐵鏡山上“審”陳毅

特立

上世紀80年代，有個《陳毅出山》的話劇，塑造了一位叫韓山河的游擊隊長，粗暴地將陳毅捆綁起來，并用煙袋敲陳毅腦殼的魯莽形象。他的生活原型，就是中國第一個紅色根據地湘贛省省委書記譚余保。有關譚余保審陳毅的事實真相，一直鮮為人知……

對一切反水分子恨之入骨的“紅色煞星”

1899年2月，譚余保出生于湖南省茶陵縣，幼時家境困難，他拜師學藝，苦練一身好武功，成為遠近聞名的拳師。三張八仙桌疊在一起，他一跳就過去了;五張桌子平擺著，他一躥就飛過去了。王震將軍曾說過他是與許世友在黨內齊名的武功高手。許世友練的是北路少林拳，他練的是南路武當拳，有“南譚北許”之稱。

1927年，譚余保入了黨，后來上井岡山參加了紅軍。1932年8月，譚余保當選湘贛省蘇維埃政府副主席兼財政部長，1933年升任為主席。

1934年，主力紅軍開始長征，項英、陳毅、陳潭秋、賀昌、瞿秋白、張鼎丞、粟裕、譚震林、鄧子恢、葉飛、曾山、譚余保、陳丕顯等同志留守中央蘇區，帶領留在蘇區的紅軍、政府機關干部和傷病員，在贛南進行了艱苦卓絕的南方三年游擊戰。

就在湘贛邊游擊隊處處受挫的生死存亡關頭，省委書記陳洪時卻叛變投敵了。從湘南邊界回來的譚余保聽到這個消息后驚呆了。在國民黨報紙“武功山共匪基本剿清”的叫囂聲中，譚余保帶著身邊的幾個干部戰士，跳出重圍，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蓮花縣的棋盤山區。在棋盤山，他召開緊急會議，重整旗鼓，領導和發展了湘贛邊地區的游擊戰爭。

在嚴酷的階級斗爭歲月，譚余保幾次遭叛徒出賣。叛徒給革命帶來極大危害，所以他對一切反水分子恨之入骨，凡發現叛徒，無論對方原來職位有多高、與他的感情有多深，他都像對待敵人一樣，毫不手軟處決。在棋盤山，他不但槍殺了企圖逃敵的原省委短槍隊政委彭克勝、供給部長徐德甫，還用計誘殺了投敵的原省委宣傳委員周杰……至于地主惡霸、土豪劣紳、反動分子更是不屑說。由于他殺人過多，人們給了他一個“紅色煞星”的稱號。

“你不是叛徒？為什么要勸我們下山同國民黨合作？”

1936年春至1937年秋，譚余保率領湘贛邊游擊隊來到九隴山區的鐵鏡山，躲避敵人“清剿”。然而就在這個時刻，中國社會發生了重大變化。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抗日戰爭爆發。8月，中共中央通電全國，呼吁國共兩黨一致抗日，實現第二次國共合作。10月，國共兩黨達成協議，“國共合作，抗日救國”的口號如春雷滾動，震驚全國。然而，由于長年累月被困在山里，譚余保與中央和外界失去了聯系，對政局的變化幾乎一無所知。

10月下旬，項英特派陳毅進山尋找湘贛邊游擊隊，因為游擊隊成員對陳毅要“找游擊隊一起抗日”的說法半信半疑，于是將他解送到了游擊隊營地。譚余保派肅反主任顏福華去“接待”陳毅。顏福華一見面就罵陳毅是“叛徒”，并將其反手捆綁，押到“公審”會場。

陳毅這才后悔不該單槍匹馬地就來見譚余保。其實在臨行之前，項英還擔心地勸他多帶幾個人去，尤其帶與譚余保相熟的人去，防止出事。已經有消息傳來，派到游擊區去傳達中央指示的人，有好幾個被當作“叛徒”給殺了。但陳毅過于自信，他沒有深入地去想，在山里幾乎與世隔絕了三年，吃過叛徒和敵人不少苦頭的游擊隊，其懷疑心超出了常人。

不一會兒，譚余保慢步走進來。陳毅興奮地叫道：“譚余保同志！”“我是你的同志？哼，我曉得你早就叛變了！”譚余保瞪了陳毅一眼，“那一年在井岡山的龍市，我聽過你講報告。你們這些大知識分子，就是嘴巴講得漂亮，一到危難的時刻，就跑到敵人那兒乞降做官去了！”

陳毅氣得臉色鐵青，反復申明自己不是叛徒。譚余保用煙斗指到了陳毅鼻子跟前：“你不是叛徒？為什么要勸我們下山同國民黨合作？反動派殺了我們多少人？！”

陳毅接過話：“現在形勢發生了變化，國共兩黨要合作抗日，不讓日本帝國主義侵吞中國。”譚余保冷笑著說：“國共合作，合得成嗎？共產黨歷來講階級斗爭，你卻講階級合作。我看你就是替蔣介石效勞！是貨真價實的大叛徒！”火氣上來的譚余保說到這兒，用煙斗敲打陳毅的頭。

“感謝譚余保同志，當年沒把我當叛徒砍掉腦殼”

陳毅毫不畏怯，據理力爭，提出要譚余保派人去吉安新四軍通訊處調查。譚余保根本不予理睬，并說：“我不管這些，凡叫我下山與國民黨合作的人，我都要把他抓起來！”

這時，陳毅沉不住氣了，大聲吼道：“譚余保！你是共產黨員，就不能殺我。殺了我，你要犯大錯誤。你是土匪，就殺了我。我陳毅怕死不當共產黨！”

陳毅這幾句話震住了譚余保，也震動了整個“公審”會場。大家都覺得陳毅講得句句在理，不像叛徒怕死的樣子。粗中有細的譚余保也冷靜下來：“我譚余保是鐵打的共產黨員，絕不是土匪，我接受你的要求，若查出真是叛徒，我饒不了你！”于是令人將陳毅押下看管，立即派人按照陳毅說的找新四軍辦事處核實情況。

陳毅被捆著禁押了三天。第四天下午，譚余保將棚門打開，悔恨交加，一面給陳毅松綁，一面熱淚盈眶地說道：“陳毅同志，我把你捆了四天三夜，你也把我捆四天三夜贖罪吧！”陳毅已明白是怎么回事，笑著說道：“你這個同志，是個好同志嘛。你警惕性高，斗爭堅決，沒有錯嘛。”

一場險些誤殺了陳毅的誤會，終于冰釋了。事情傳到延安后，毛澤東不但沒有批評譚余保，反而稱贊他“政治上很強”，“粗”中有“細”。

1961年，陳毅偕夫人張茜到湖南視察工作，時任湖南省委副書記的譚余保親到火車站迎接。陳毅上前擁抱住譚余保，轉頭對張茜說：“這就是譚余保，我的命要不是他刀下留情，沒有今天呢！”之后，他在湖南高干會議上說：“我陳毅今天得以在湖南作報告，還得感謝譚余保同志，當年沒把我當叛徒砍掉腦殼！不過，拿那么長的煙桿子敲腦殼，也是蠻痛的啊！”

解放后，譚余保曾任中共湖南省委紀委書記，他敢碰硬釘子，敢“摸老虎屁股”，被譽為黨內的“包公”。1980年1月10日，譚余保在北京病逝，享年81歲。

（《政府法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