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刑偵劇30年往事：那些悍匪、內鬼和警察

2002年，根據白寶山事件改編的紀實電視劇《末路：中國刑偵1號案》。播出后，有觀眾甚至認為白寶山是找了一個犯人來演的。有一次，男主演丁勇岱碰到了在劇中參演警察的刑警，對方看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掏槍……

過于戲劇的安排竟“逼”得緝毒干警出來表態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風霜雪雨搏激流。歷盡苦難癡心不改，少年壯志不言愁。”1987年，一部講述青年警察成長的電視劇《便衣警察》播出，它被譽為中國大陸刑偵劇的鼻祖。其中，劉歡演唱的主題曲傳遍了大街小巷。

拍攝《便衣警察》的時候，趙寶剛就干上了副導演的活兒。1999年，已經是導演的趙寶剛和作家海巖推出電視劇《永不瞑目》。最火的時候，全國有七八個臺同時播放。這部戲之后，趙寶剛被稱為“造星工廠”，因為參演這部劇的幾個年輕演員，比如陸毅、袁立、蘇瑾和孫紅雷，都從新人成了明星。

看完海巖《永不瞑目》原著后，趙寶剛的腦海里已經有了男主角肖童的大概形象。趙寶剛給前來試鏡的陸毅提了要求：減肥20斤。就這樣，陸毅扮演陽光帥氣的大學生肖童，他愛上蘇瑾扮演的刑警，但因被袁立扮演的大毒梟千金看上，去做了臥底，最終獻出生命。劇中肖童毒癮發作時，電視機前的無數觀眾都心疼不已，對讓他染上毒品的歐陽蘭蘭咬牙切齒。

喜歡肖童的歐陽蘭蘭很痛苦，喜歡她的建軍也很痛苦。扮演建軍的孫紅雷為了爭取《永不瞑目》中黑老大打手的角色，找到了趙寶剛。沒想到苦等六個小時，只換來趙寶剛的一句話：這人長得太厚道了，不行。

孫紅雷沒有氣餒，他悄悄走近趙寶剛，在他耳邊冷冷地說：“這個角色你不用我，會后悔的。”孫紅雷的這句話讓趙寶剛打了一個哆嗦。瘆人的聲音和漠然的表情活脫脫一個黑社會，于是孫紅雷得到了這個只有六七場戲的打手角色。

雖然戲份不多，但是孫紅雷抓住了這次機會，讓全國觀眾都記住了這個兇狠的打手。三年后，孫紅雷從打手變成老大，在《征服》里演活了狠人劉華強，留下讓無數觀眾玩味至今的經典段落。

當時刑偵劇如此火熱，以至于有些過于戲劇的安排竟然“逼”得緝毒干警出來表態：“在我們的實際工作中，根本不可能派一個菜鳥去當線人。”

演員讓刑警掏出了槍

上世紀90年代，轉型期的中國出現過很多命案，這些案子甚至直接催生出2001年的一部現象級紀錄片《中國西部刑偵大案紀實》。還有一些驚天大案，給影視人提供了素材，直到20年后還有人拍。

1996年，悍匪張子強綁架了香港首富李嘉誠的長子李澤鉅，搶得贖金10.38億港幣。一年之后，張子強故伎重施，綁架了另一位香港巨富郭炳湘，再得贖金6億。1998年初，張子強購買800公斤炸藥，想要炸毀香港監獄，救出同伙葉繼歡。那時香港已經回歸，狂暴的他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

1998年1月10日，公安部正式對張子強立案調查。督辦此案的，是時任廣東省公安廳長陳紹基。陳紹基曾主持偵破“東星輪”大劫案、“長勝輪”海上大劫案等，被稱為“南粵政法王”。

1998年1月25日，張子強在廣東江門被捕，同年12月被執行槍決。就在張子強被捕前兩年，一部講述改革開放初期人民警察為特區經濟發展保駕護航的刑偵劇播出。片名《英雄無悔》，片中公安局長高天的原型，就是陳紹基。2010年，戰功赫赫的陳紹基因貪污被判死緩，讓人唏噓不已。

在張子強橫行香港時，連續兩年被列為大陸刑偵1號案的白寶山特大殺人案也成了社會焦點。這起大案橫跨新疆、北京、河北三省，致死17人，包括軍人、警察。主犯白寶山雖然只有小學文化，但擁有極高的犯罪心理素質，反偵查意識很強。

讓人意外的是，如此窮兇極惡的歹徒，被抓時沒有一點兒反抗。1997年9月5日，4名公安干警以辦理戶口為名，敲開了白寶山母親家的門。就在白寶山準備拿槍搏命的時候，母親突然進屋詢問情況。在老母親面前，白寶山最終選擇了投降。

2002年，根據白寶山事件改編的紀實電視劇《末路：中國刑偵1號案》播出，男主角白寶山由來自山東的演員丁勇岱扮演。播出后，由于紀實的拍攝手法和未經修飾的表演，有觀眾甚至認為白寶山是找了一個犯人來演的。有一次，丁勇岱碰到了在劇中參演警察的刑警，對方看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掏槍。

“電視劇都不敢這樣拍”

2017年，反腐大劇《人民的名義》打破了國產電視劇的收視紀錄。塞滿鈔票的別墅、副國級貪官的落馬讓這部劇突破了以往的尺度。可是，2001年的反黑劇《黑洞》仍然是無法企及的高峰。

《黑洞》的故事要從1958年說起。那一年安徽宿縣人張成功出生，二十多歲從部隊復員后，他進入公安系統成了一名警察。張成功有位戰友兼同事，復員后當了公安系統的法醫，后被調到安徽某礦區當公安局長。礦區人員構成相當復雜，久而久之形成了頗具規模的黑社會勢力，當地幾任公安局長成為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戰友臨危受命，大刀闊斧地整治黑惡勢力。打黑中他發現，提拔自己的上司的外甥，居然也是黑社會成員。他沒有徇私枉法，把上司的外甥抓進了監獄。這一抓也給自己帶來了牢獄之災。很快，戰友就以莫須有的罪名被停職，同時隔離審查。為了給戰友申訴，張成功一邊把這件案子寫成報告文學，一邊請全國知名的律師維權。經過三年多的努力，終于促成了案件的重新審理，蒙冤入獄的戰友也被無罪釋放，并恢復原職。

從《黑洞》開始，刑偵劇里的反派再也不是千人一面的壞，陳道明和王志文用自己的敬業，演繹了活生生卻又復雜到極致的反派。

2001年，《重案六組》一改傳統破案劇的冗長沉悶，以每集兩個案子并線解決的快節奏讓觀眾大呼過癮。2003年，《重案六組2》播出。據相關統計，幾年時間，《重案六組》的前兩部在全國各大電視臺一共播放了2700多次。

最近，堪稱“緝毒版”《人民的名義》的電視劇《破冰行動》剛剛劇終，它改編自2013年廣東博社村的緝毒行動。據說，為了重現2013年真實案件中千人抓捕的場面，有1400多名警察參與拍攝。戲還沒拍完，2018年8月，《破冰行動》的人物原型、汕尾市公安局副局長鄭海陸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真的是“電視劇都不敢這樣拍”。

有時候，現實比影視作品更戲劇。

（《重慶晨報》2019.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