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皮找朋友

葉心

泰山有多重你知道嗎？不用精確到有多少多少克，就是精確到千克也沒人稱過。沒人稱過，那就可以隨便說“什么什么重于泰山”。

高深老媽就把“重于泰山”掛在嘴上。“學習重于泰山，怎么作業沒寫完就溜號耍滑呢！”回到家，媽媽說著就把高深塞進臥室。

沒辦法，高深只好坐到那把椅子上，趴到那張桌子上，接著寫沒完沒了的作業。說沒完沒了是指作業太多，多得不是用加法，而是用乘法。

“嗒嗒嗒！”有人敲門。

高深扭過頭目光觸及到門。

媽媽把門欠開一條縫，把一根香蕉遞進來，說：“兒子，吃根香蕉。別溜號，好好寫！”門哐地把告誡關在了屋里。

高深目光一噤，身子也一噤，緩緩扭過頭，眉頭蹙蹙，扒開香蕉皮，邊吃邊寫作業。

雖然高深最煩別人打攪他寫作業，可老媽像特務似的總在一旁監視，想溜走，沒門兒。

高深寫完數學作業，媽媽再輕輕把門欠開一條縫兒，瞥了瞥，點點頭，嘴角泛起笑意。

高深扭頭看看媽媽，抖抖作業本，意思說：“寫完了。

“這么快？”媽媽懷疑地進來，拿過兒子的作業本翻了翻，放下，鼻子里哼了聲，便拉起兒子到鋼琴前，看看手表說：“彈半個小時。鋼琴重于泰山。”

什么呀！又是重于泰山。“唉！”高深嘆了口氣，呆呆地在鋼琴前坐下，呆呆地彈起來。琴聲不是很歡快，怎么有點兒葬禮曲的味道，是一支什么進行曲？

這時電話鈴響了，媽媽接完電話到兒子跟前說：“媽媽出去一下，你好好彈。”

媽媽走到門口，站住了，“別彈這個沉悶的曲子。”

高深答了聲，但答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行個禮，握個手，你是我的好朋友。”高深突然彈起《找朋友》這支曲子。

“這還差不多。”媽媽笑了。

高深沒吭聲，只是彈著。

媽媽出去了，高深急忙打開復錄機，復錄機就替高深“找朋友”了。

高深轉身趴在陽臺上往下望，見媽媽站在樓下朝樓上望著，沒走。高深忙把錄音機音量旋大，媽媽才轉身走了。

高深把香蕉皮揣進衣兜，便開門下了樓。

孤獨往往和鬧心擰在一起。高深這些天來就是鬧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坐著站著都不是。唉！都是媽媽的“重于泰山”把高深的歡樂給壓扁了。沒有一點兒時間找張笑、王旺他們玩，一個人關在屋子里，就與孤獨纏在一塊兒了，猶如繩索一樣，掙也掙不脫。不知怎么搞的，張笑也被老媽關在屋子里，除了完成作業，還加了兩個碼——學習書法、國畫。父母說是望子成龍，可世界上根本沒有龍，大人真能虛構。

大街上，高深懶懶地走著，沒勁。他坐在馬路牙子上，把香蕉皮從衣兜掏出來，扔在人行道上，然后雙手托著下巴頦兒，目不轉睛地盯著香蕉皮。

一雙雙鞋子走過去，沒一個人踩到香蕉皮。

天漸漸暗了，還是沒一個人踩上香蕉皮。

忽然，一條小花斑點狗跑過來。

咦！好漂亮的花斑點狗啊！高深眼睛一亮。可他馬上反應過來——人怎么能跟狗交朋友？便揚手轟那小狗。

小斑點狗以為高深逗它玩呢，不但沒跑開，反倒搖著尾巴跑過來，還不偏41不倚地踩到了香蕉皮上。

“撲通！”

花斑點狗摔倒了。小狗受驚，打了個滾兒逃開了。

高深忽然感到很沮喪。

媽媽的喊聲傳來。

高深有些驚慌失措。他撿起香蕉皮要往衣兜里揣，可又把它拿了出來，扔回地上。

高深后退了幾步，然后走過來，一腳踩到香蕉皮上。高深重重地滑了個跟頭，鼻子立時出了血。

高深看著手上的鮮血，沒哭，爬起來抓起香蕉皮倒樂了，樂得很痛苦。

媽媽趕過來，見兒子鼻子出了血，慌忙掏出手絹給兒子擦，眼睛瞥到那塊香蕉皮，便嘴里嘮叨著：“咋這么不小心，往香蕉皮上踩哪！”

高深說：“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踩的。”

“為什么？為什么？”媽媽瞪圓了漂亮的眸子。

“誰踩上香蕉皮，誰就是我的朋友。可是沒一個踩……”高深終于說出了實情。

媽媽怔了好半天，好半天……她突然朝香蕉皮踩上去——

高深趕忙扶住老媽，想說什么，還是沒說出來。

媽媽摟過兒子，撫摸著兒子的頭說：“媽媽是你的好朋友……”

高深抬臉看著媽媽，眼里噙著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