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了你的名字

黎飯飯

“他叫什么名字？”我問。

“不知道啊，好像是高二（三）班的，你也覺得他很帥對不對？”

“哪有。”我撇過頭去，卻被陽光刺痛了眼睛。

高二的校園運動會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你身穿一件海藍色的T恤，在起跑線處正做著熱身運動。陽光灑在你的頭頂上，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你的四周仿佛都映出一圈金色的光環。目光不知不覺地停留在你身上，周遭的一切喧鬧仿佛都悄悄調低了聲音，我渴望知道你的名字。

200米初賽結束，你進入了復賽。我自告奮勇幫宣傳委員往主席臺上遞加油稿，借此光明正大地路過跑道。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顧凈一”，你笑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揮手示意。顧凈一，我在心中默念道。真是個很適合你的名字。光是看到這幾個字，腦海里就會浮現出一個安靜柔和的少年。比賽最后，你沒有走上領獎臺，卻走進了我的心里。

每次月考，年級里都會張貼名次表。我的成績常年三百名開外，本來從不看這些表格，可是偶然間，我在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顧凈一，第37名。”原來你是這么優秀的一個人，在操場上飛快奔馳，亦能安靜地坐在教室，解出我絞盡腦汁也解不出的難題。

在那之后，我便沒有漏下查看每一次的月考名次表。“高二（三）班顧凈一”，成了我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在課間假裝巧遇地出現在你們班，透過玻璃窗，偷看你一眼。目光意外相撞時，我只好佯裝放松脖子，僵硬地扭來扭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希望被你看見，還是不希望。在單調乏味的高中生活里，我對你隱秘的暗戀，大概是唯一酸甜的樂趣。

高二的最后一個月，我決定向你表白。我在信封上鄭重地寫下“顧凈一”三個字，趁課間時分跑到你們班門口時，正好撞上準備去打籃球的你。我把信塞到你輕抱籃球的手掌縫隙里，便飛快地跑掉。我將長久以來的喜歡，一點一點化成文字，寫進長長的信里。顧凈一，我真的非常喜歡你，你要不要考慮，認識一下我？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過去了，你還是沒有來找我。我看著你和同學照常說笑打鬧，心里好像被揉進一顆皺巴巴的檸檬，酸澀又苦楚。也許這樣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你感到困擾了吧。

步入高三，告白失敗再加上緊張的課程，我不再刻意去和你偶遇。桌子上的練習冊越堆越高，只有做題做到手指酸痛，抬頭看到窗外溫暖的陽光時，我才會想起被擱置在記憶深處的你。

寒假時，去電影院看《你的名字》。“只要知道了你的名字，無論你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你。”看著熒幕上的這句話，我忽然又有了繼續喜歡你的信念。我把你的名字寫在日記本的第一頁來激勵自己，冗長的備考時光變得有了意義，我的名字也會偶爾出現在名次表上，雖然離你還有很遠的距離。

返校領畢業證的那天，我在校園外看到了背著書包的你。想到也許是最后一次見到你，我頭腦一熱，大聲地喊出了你的名字。你沒有回頭，我在你身后站了很久，直到黃昏的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吞盡，我的初戀，就這樣結束了。

“黎凡！終于找到你了。”閨密從后面著急地追上來。“三班有個人叫我給你的。”她遞來一張熟悉的信封，“長得還挺帥的，他叫什么名字啊？”我接過信封，上面赫然寫著“顧凈一”三個大字。這不是我寫給你的那封告白信嗎？我緊張地打開，卻抽出一張新的信紙。

“對不起，沒有幫你送達，你一定會怪我吧。你常常出現在我們班門外，可惜要找的人不是我。原諒我的自私，將你的告白信據為己有，也原諒我遲遲未說出口的喜歡……”

我訥訥地站在原地。讀了好幾遍才明白，原來，“顧凈一”不過是那天跑步時在你身邊的男同學的名字。在我偷偷喜歡你的這兩年里，你也有著和我一樣的心情，可惜我們在這個關于名字的誤會中，錯過了彼此。

傻傻的我，居然記了這個錯誤的名字這么久。而你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呢？大概只有那天的晚風才知道答案。

（劉名遠摘自《哲思》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