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背影守候

石兵

你見過自己的背影嗎？很多人會給出肯定的答案。那么，你知道誰最熟悉你的背影嗎？誰在守候著你的背影？這個問題有個心酸又溫暖的答案。

朋友告訴了我這樣一件事。他上大學時，每一次剛上火車找到座位坐下，都會接到母親的電話，提醒他注意看好身旁的行李，提醒他十多個小時的路途中要記得吃掉母親帶去的飯菜，那些飯菜放在保溫飯盒里，拿出來就可以吃了。

朋友驚訝于母親的電話總來得分秒不差。他家離火車站不遠，所以每一次他都不讓家人來送他，但母親似乎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甚至有一次，母親在他剛想上車時打來電話，提醒他有一件小行李遺失在了站臺上。

朋友把心中的疑問告訴母親，母親卻總是笑笑不說話，朋友又去問父親，父親瞪了他一眼，說，你媽什么都知道，因為她什么都看得見。

父親的話讓朋友更加莫名其妙，可再問下去，父親也不說話了。

一直到不久之前，朋友的母親去世，他收拾母親的遺物，突然發現了一架高倍數的望遠鏡。望遠鏡藏在母親床下。他心中一動，拿起望遠鏡從母親臥室的窗前望出去，他清晰地看到了不遠處的火車站、站臺，還有一列列東來西往的火車。

朋友終于明白，母親就是用這架望遠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次次出門遠行，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每次放假回到家，家中的飯菜總是熱乎乎的，等著饑腸轆轆的他狼吞虎咽。

朋友講到此已是淚流滿面、語不成句了。他說，世上的人大多都只會注意看一個人的正面，卻極少有人熟悉另一個人的背影，但有一個人永遠例外，那就是母親。

我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沒有結婚，因為單位離家很近，我便與父母住在一起，每一天，我總是早出晚歸，但不論我起得多早，母親總會提前準備好早飯，后來，我擔心影響母親休息，便謊稱單位供應早飯，母親才終于答應不再早起做飯了。

有一天，因為一個重要的工作，我天還沒亮匆匆出門，可還沒有走到樓下手機便響了起來，是母親，她告訴我，我的文件袋沒有拿。我心頭一驚，果然，昨晚加班許久做好的一個項目圖表忘記拿了，幸好母親發現，不然等到了單位再發現工作就要被耽誤了。

我急忙回家，取了文件袋便匆匆離開。那天，我一直忙到午夜才回到家，令我驚奇的是，家中雖暗著燈，桌上卻放著幾樣仍然熱乎乎的小菜。

我懂了，這一切都源于母親。她雖不再早起做飯，卻仍在默默注視著我，看著我離家的背影，默默為我盡其全力打理著散亂的生活，每天夜里，她都在等我，想必只要接近午夜，她便會為我準備一些飯菜做夜宵吧，也不知道這些菜涼了之后，她反反復復熱過了幾遍。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其實，母親的堅強與偉大并非做了什么轟轟烈烈的事情，恰恰相反，她們做的往往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這些或許他人不屑做、不愿做的事卻往往是最難堅持，因為它們填充著浩繁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余隙，用一絲柔情一抹溫暖為這個世界的現實與堅硬增添了一些久違的感動。

想一想吧，誰會在你轉身離去之后久久不愿離開？誰會在你身后悄悄跟隨？誰又會如此珍惜視野中你那漸漸遠去的身影？

答案只有一個，她是世間最愛你的人，是母親。

（馮忠方摘自《新民晚報》2019年3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