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愁

紀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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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的季節是盛夏，我喜歡陽光、香樟樹、曬到散發熱氣的塑膠跑道、還有穿著清爽走在操場上的男生女生。每一個夏天，每一聲蟬鳴，梔子花開的香氣，籃球一下一下拍向地面的聲音，都會讓我覺得生機勃勃。

你覺得這一生最好的日子，是什么時候？

十六歲，我昏昏欲睡地撐過數學課，合上筆記本時，發現公式沒記住幾條，然后戰戰兢兢地上著英文課，最害怕的是老師會隨口一句“one by one”（一個個地回答提問）。那時候我覺得人生漫長到無邊無際，那一年，我最向往十年之后。我以為自己一定會成為設計師，總有一天能踩著高跟鞋，端著咖啡杯走進裝潢精致的寫字樓，從辦公室的窗口看下去，城市忙忙碌碌，街道車水馬龍。

未來——就是我曾經覺得最好的日子。可昨天，我跟好朋友可愛姐坐在咖啡館里，我們聊著過去和未來，聽她訴說心事，看著剪著短頭發、穿著運動裝、干練利落的她逐漸地和我記憶里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相重疊。那時候的可愛姐留著筆直的長發，積極向上，明明只有小小的個子，卻好像有無窮的力量，像蒲草般堅韌頑強。

那一刻，我恍然驚覺，十幾歲的我們太好了，好而不自知。

我曾經在電視劇里看過這樣的一幕，年輕的女老師站在講臺上，對剛升上高三的學生們說：“我知道你們辛苦，可是往后回想起來，這一定是你們一生中最棒的時光。”臺下的學生們懵懵懂懂，女老師接著自嘲般地道，“可是你們怎么會知道呢？你們怎么會相信？”

當然，現在坐在課堂上的你，走在校園的你，經過香樟樹影的你，也許也難以理解，一眼看去，都是《5年高考，3年模擬》的時光，觸手之處皆是公式與符號的日子，背不完的詩詞，理不清的單詞，你會好奇，這樣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當時的我也不知道呀。可以后的人生中，我慢慢地知道了。

也是昨天，我隨手一翻朋友圈，一個朋友年紀輕輕做成了企業高管，身體健康，人生順利，前程似錦，在他身上，你幾乎就挑不出一絲毛病。可他在朋友圈里問：焦慮有辦法解決嗎？

坐在我對面的可愛姐，研究生畢業，成為一名出色的美術老師，和國美畢業的男朋友開著一間畫室，兢兢業業，生活安穩。可她說：“你知道嗎？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為未來擔憂。”

我想起了我寫稿的時光。在深夜，在午后，在一個人的房間里，只有敲鍵盤的聲音和耳機里傳來的音樂相伴，坐到腰痛到受不了的時候，我就會把軟墊放在地上，跪在電腦跟前繼續碼字。我甚至得出了一個結論，當軟墊厚度為十二厘米左右時，你的身軀筆直，其實是最省力的一種方式，只是膝蓋會有點兒酸。寫完稿，我就會躺在沙發上發呆，有時候也會去院子里散步。有一次，在晚風里，有人在微信那頭打趣道：“哎，你每天真的好悠閑哦，羨慕。”

嗯，然后我會想，誰人不是外表光鮮呢？

大家都努力過得很好，即使不那么好，也費力地裝作很好……

可我們小時候，都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