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明賢：人間有味是清歡

文_貴州日報當代融媒體記者 / 張恒

在戴明賢先生看來，清淡的東西有雋永之味，飲食、文字、友情、人生都是如此。

面孔方正，常年著帽，架一眼鏡。這是戴明賢先生經常出現在大眾面前的形象。

作為貴州文化藝術界的代表人物，1935年出生于貴州安順的戴明賢先生，專業從事文學、書法創作數十載，在書法、篆刻、散文、小說、戲劇創作等方面都有巨大成就，是貴州一名藝文并舉的藝術家和文學家。

百年名社唯一貴州社員

4月20日，“黔芹之獻——西泠印社貴州社員戴明賢捐贈作品展”在杭州孤山西泠印社遁庵舉行，展出了戴明賢先生捐贈的書法作品30余件，作品風格多樣，甲骨、大篆、小篆、楷書、隸書、行草諸體齊備，極具書法藝術價值。

成立于1904年的西泠印社，是海內外研究金石篆刻歷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響最廣的學術團體，以篆刻書畫創作的卓越成就和豐富的藝術收藏享譽海內外，近代藝術大師吳昌碩為首任社長，并云集了大批藝術精英，李叔同、黃賓虹、馬一浮、豐子愷等均為其社員。

“西泠印社在我心中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能夠忝列末座我引為榮幸?！痹诖髅髻t的諸多頭銜中，“西泠印社社員”一直是他最為看重的身份。在此次作品捐贈中，戴明賢就將個人的31件書法作品、1冊自用印印譜、12種藝文著作和17幀由他撰寫、學生龔勤舟抄錄的詩文稿，一次性捐贈給了西泠印社，以此表達對這座海內外金石篆刻和書畫創作最高殿堂的致敬。

而戴明賢先生能在其中獲得一席之地，是對其藝術造詣和藝術貢獻的肯定。捐贈儀式上，貴州省文聯黨組成員、副主席、中國書協理事陳加林在致辭中說，戴明賢先生“為人論藝，謙和儒雅，真誠樸厚；接人待物，高風跨俗，彬彬然有古君子之風”。特別是書法上“不求一宗一派，不崇一家一言，推陳出新，面目自具”；篆刻上“歷史與現代互通，樸茂與典雅互濟，取得了突出成績，對貴州篆刻的發展具有開山之功”。

戴明賢在創作書法作品。（楊楹 / 攝）

游弋在書、篆、詩文間

“書法篆刻于我，‘學是學其樂，樂是樂其學’。”戴明賢先生將文學和書法篆刻比喻為“同一雙腳走交叉小徑”，他認為中國的傳統文學和書法篆刻相通之處很多，它們都以漢字為載體，根源于從象形發展為意象，國畫和戲曲與書法篆刻的相通之處，在于以寫意為審美追求。

“不論臨池、讀帖、觀古今書論、對前賢之親疏好惡，均憑一己之見，不必懔遵傳統定論，不必依違方今時尚，更不奢望廣泛之認同。”因此，他自號適齋，認為書法的最高境界應該是“道”，“自適其適”是他一生的藝術追求。

事實上，書法篆刻和各種題材的文學創作，貫穿了戴明賢先生的整個人生。

他的書法篆刻作品曾數十次在國內外展覽、收藏及獲獎。在黃河碑林、寒山寺碑林、王鐸紀念館、馬鞍山李白紀念館、翰園碑林等30余處刻石。2001年獲中國書協中國書法藝術榮譽獎，2011年獲中國書協“建會三十周年榮譽獎”，書法作品還入選中國人民大會堂貴州廳展覽。

戴明賢的篆刻作品《人貴適意》。（楊楹 / 攝）

同時他在文學創作上的成就也令人矚目。從1956年處女作敘事長詩《魚鷹王》發表開始，數十年間創作出版了《一個人的安順》《物之物語》《鄭珍詩傳》《九疑煙塵》《花濺淚》《殘荷》《戴明賢散文小說選》《采蕨集》《石城引》《掬藝錄》《黑白記》《戴明賢散文小說選》《戴明賢書法篆刻集》《對山集》《戴明賢書印集》等作品。其中，散文集《一個人的安順》一版再版，以個人史書寫一座小城的地方史，并在2005年入圍第三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兒童短篇小說《報礦》獲第二屆全國兒童文學獎；編劇的兒童舞劇《夜郎新傳》獲全國五個一工程獎；兒童木偶劇《水寨龍珠》獲第21屆國際木聯大會暨國際木偶藝術節優秀劇目獎。

如今，盡管已過耄耋之年，戴明賢老先生仍然筆耕不輟。去年，他與多名作家共同創作的約170萬字的《安順城記》出版；2017年，出版了《戴明賢集》共八卷，包括《石城安順》《茶味行役》《物之物語》《適齋雜寫》《適齋掬藝》《九疑煙塵》《走進云里去》《子午山孩》。

一個享受文化的人

“您覺得在小說家、散文家、書法家、篆刻家這些頭銜中，哪一個更合適于自己。”當這樣問到時，戴明賢老師微一沉吟：“也許都不適合，我覺得，我更像是一個享受文化的人。”

今年3月，在貴州美術館舉辦的“游于藝——戴明賢八十藝事展”上，首度公開展出了戴明賢先生80歲后的一些畫作。這是前幾年，戴明賢先生突然“覺得文章書法都弄疲了，想找點新鮮的來玩玩”。于是年過八旬的他開始學畫畫，并自我解嘲：“老戴一畫畫，眾人都發笑，內行會說：能這樣畫嗎！外行會說：這也叫畫嗎？”

“生活總是需要一些好玩的事，不然就更乏味了?！边@種爽朗豁達、不拘一格的性格，也正是他一生對文學藝術的愛好和追求的態度。一如戴明賢先生自己在《一個人的安順·后記》里的話，“我只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局外人”。

戴明賢的書法作品《灑落》。（楊楹 / 攝）

實際上，了解戴明賢先生的都知道，他性情溫厚，為人謙和，寡言少語。退休后更是深居簡出，過著純粹的書齋生活。他的愛好很雜，讀書、寫字、京劇、音樂、奇石、看畫、電視，還有寫隨筆短文，但是主要是前兩項——讀書、寫字。

閱讀，是戴明賢保持了幾十年的習慣。在他的書齋，掛了一副蕭嫻先生寫的對聯：“造人時勢原無據，慰我生涯幸有書。”他說，一厚冊《吳宓詩集》，就這兩句合心，記住了。如今，從小就喜歡讀書的他，從家里的書房拿著書邊走邊看，慢慢形成了慣性，每天看書成了他的一種生活方式。

“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一如蘇東坡《浣溪沙·細雨斜風作曉寒》的這幾句，戴明賢先生尤為喜歡這樣的人生態度，在《野慈菇·芹菜酸》一文中引用，并說：“清淡的東西有雋永之味，飲食、文字、友情、人生，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