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珍

謝松良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一輛輛小車從四面八方駛來，醉鳳農莊的熱鬧才剛剛開始。鳳珍正在七號包間，向幾名客人推銷啤酒時，接了個自稱交警的電話，對方說，你老公發生了交通事故，快來東部快速干線。

我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哪來的老公？你搞錯了吧！鳳珍早就對這種騙術嗤之以鼻，見怪不怪了。

不多時，鳳珍的手機再次響起，又是交警讓她去事故現場。

為一探究竟，鳳珍叫了輛滴滴快車，火速趕往東部快速干線。由于前方有交通事故救援車輛，緩慢行駛了十來分鐘才來到事故現場。

跳下車，鳳珍看到一輛撞了護欄的面包車四輪朝天，后方停了一輛警燈閃爍的警車，在事故車和警車中間擺滿警用反光雪糕筒。

傷者已被救護車送往醫院搶救，交警勘查處理完現場后，遞過來一本駕駛證，說是從她老公車上找來的，請她核實一下。借著警車燈光，鳳珍一瞧，駕駛證上的人似曾相識，可怎么也想不起來是誰了。一個職業啤酒促銷員，每天不知要見多少張臉，想不起來也很正常。不過，翻到夾在證件里的名片，看到“王東陽，景花藥材公司業務代表”那行字，她一下子想起來了。半年前，鳳珍被啤酒廠安排到醉鳳農莊，這是她經過一個月的培訓后，頭一次上崗，心里已做了充分的準備。誰想，有桌客人借著酒興起哄，百般刁難，不然就投訴她服務太差，還不付錢。鳳珍無言以對，委屈得眼里冒出了淚花花。這時，他們中那個一直默默吸煙的年輕小伙子說話了，請求他們看在鳳珍長得很像他小妹的情分上網開一面。

鳳珍心里一陣感激。買單的時候，他掏出一張名片，讓鳳珍按上面的抬頭幫忙開發票，因此，她對這張名片的印象特別深刻。原來，他也是做業務的，特地請這幾位客戶來吃飯。鳳珍問他，帥哥，我長得真像你妹妹嗎？王東陽用特別的眼神看著她愣了半天才說，不，我感覺你像我女朋友。鳳珍心想，原來你在假慈悲啊，便隨口應付道，你說像就像，就看帥哥你有沒有這個耐心和能耐了。

鳳珍對交警實話實說，她和王東陽僅一面之緣而已，根本不是他老婆。交警說，那就怪了，他手機通信錄里存的就是老婆。接著，交警用王東陽的手機按了幾下，鳳珍的手機便響了，如同被驗明正身一樣。

正值賣酒的高峰時段，鳳珍滿腦子裝的是一瓶瓶啤酒如何流到客人嘴里，欲借機逃走，但被交警看得緊緊的，想走又走不了，最后只好上了警車來到醫院。她一下車，救護車司機像蒼蠅一樣跟著她要錢。鳳珍說，你問他老婆要去。交警說，還沒弄清楚前，你先墊上。

鳳珍當然不情愿拿錢了，她摸了摸口袋示意沒錢，向交警要了王東陽那張名片。撥通了上邊另一個號碼，是他妹妹接的。

不久，一個胖嘟嘟的女孩慌慌張張地跑來了，給救護車結賬后，她對著鳳珍端詳起來，忽然問道，美女，你是她嗎？鳳珍感到莫名其妙。

胖女孩說，自從認識你后，我哥每隔幾天就要偷偷去看你，他發誓一定要干出個樣子來，以成功者的身份向你求愛。為了這個愿望，他拼命在外邊跑單，今天這事故，估計是與他急著去見客戶有關。

胖女孩又打開他哥的微信朋友圈讓鳳珍看，看著看著，她背過身子去拭眼淚。鳳珍終于明白，她的啤酒賣得如此好，是背后有個他，他利用空閑時間，幫她拉微信朋友相互推介，誰介紹了還有小紅包獎勵。

吱呀一聲，急診室的門打開，醫生出來了，胖女孩著急地問，我哥怎么樣，不會有事吧？醫生把一大堆單子丟給她說，基本沒事，下一步是你要去交費，交了費，我們好開藥，并采取進一步措施。胖女孩握著單子問，這些大概多少錢？醫生回她兩萬來塊的樣子。胖女孩快哭了，央求道，大夫，我現在沒那么多錢，你們先治，等我哥醒來……醫生說必須先付費。沒出息，錢能哭出來嗎？我有！鳳珍將單搶了過去，隨著未落的話音，從走廊上消失了。

選自《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