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西北壩上地區旱作生產與休耕補償分析
——以莜麥生產為例

張志慧 ，張立峰，2*

（1.河北農業大學農學院，河北 保定 071000；2.農業部張北農業資源與生態環境重點野外科學觀測試驗站，河北 張家口 076450）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極大地解放了我國農業與農村的生產力，“一靠政策，二靠投入，三靠科技”成為生產力發展的基本要素[1]。大量資源投入農田促使我國糧食生產取得了長足發展，2004～2015年糧食生產實現了“十二連增”[2]，使我國以不足世界10%的耕地養活了全球22%的人口[3]。然而，我國農業仍屬于粗放型管理模式[4]，長期過度開采地下水資源、大量使用化肥農藥、疏于耕地保護致使生態環境惡化，農業面源污染，農田起沙揚塵[5]。為了保持農業可持續發展，保障我國糧食安全，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首次提出了“探索實行耕地輪作休耕制度試點”。自此，我國在黑龍江、河北、湖南、遼寧、吉林、內蒙古、貴州、云南和甘肅9個省（區）開始探索耕地輪作休耕制度[6]。

休耕是保護耕地資源、緩解糧食供求矛盾的重要措施，對農業可持續發展意義重大[7]，但休耕勢必會造成糧食產量下降，影響經濟利益。農民是休耕政策的實施者和休耕效果的承轉者[8]，由利益驅動的農民行為取向決定著休耕制度能否順利進行。因此，實行區域農田休耕應該秉持的基本原則、補貼數額、組織方式以及休耕后續的農村非農性產業開發和勞動力專業技能培訓等，成為了政府主管部門制定休耕政策優先考慮的重要內容。關于耕地休耕的應用環境、效果與經濟補貼等國內外均有研究。1985年美國為了控制水土流失、改善生態環境、保護野生動物棲息地，同時緩解農產品過剩壓力，設立了“土地休耕保護計劃”[9]，美國農業部對實行10 a休耕或永久性休耕還林還草計劃的農戶給予一定數量的經濟補助[10]。日本為了解決水稻生產過剩的問題，在1970年實行了稻田休耕轉作項目，農民自愿休耕，根據作物產量直接提供相應的補貼[11]。其主要休耕方式有輪種休耕、管理休耕和永久休耕3種，其中，輪種休耕和管理休耕的補貼標準是18.5美元/hm2，永久休耕的補貼標準是133美元/hm2[7]。歐盟于1992年實行土地輪作制和完全休耕制2種土地管理方式，補貼的金額由休耕面積以及種植作物的產量來決定[7]。

為了保護生態環境，遏止水土流失，防止土地沙漠化，自2003年起我國開始實施大型生態保護工程——退耕還林工程[12，13]。孫新章等[14]以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原州區為例，采用典型農戶調查與地方政府座談等方式收集數據，以退耕機會成本和農民受償意愿為參考因素，得出能令多數退耕農戶滿意的補貼標準為 2 550 元/（hm2·a）。韓洪云等[15]對重慶萬州退耕還林做了農戶調研，運用機會成本法計算退耕還林的生態補貼標準為 8 985.3元/（hm2·a）。于金娜等[16]在黃土高原，以刺槐的最優輪伐期16 a作為適宜退耕還林補貼年限，根據最優補貼年限以及使政府支出最少的原則，提出補貼標準為3 985.95元/（hm2·a）。謝花林等[17]以河北衡水為例，運用問卷調查法獲得了該區域冬小麥的產量、成本以及農民對休耕的意愿等資料，得出在休耕地區實行“一季休耕，一季雨養”政策，經濟補償底線不能低于農戶放棄種植冬小麥的損失。依據機會成本原則，計算得出衡水冬小麥季節性休耕的適宜補貼標準為 7 770 元/（hm2·a）。

張家口位于京津冀的上水上風地帶，是首都北京重要的水源涵養區[18]。北京市的兩大水源庫官廳水庫96%的水源和密云水庫46%的水源來自于張家口[19]。張家口的壩上地區年平均降雨量僅350～430 mm，水源有潮白河、灤河、葫蘆河、東洋河等外流水系，以及安固里河、大清河、葫蘆河等內流水系。據統計，壩上地區年降水資源量為67億m3，水資源總量約為5.29億m3；2011年總供水量為2.22億m3，其中，地表水供水量為0.06億m3（占總供水量的2.6%），地下水開采量為2.16億m3（占總供水量的97.4%）[20]。

張家口市壩上地區為京津冀的重要生態支撐區[21]。壩上為農牧交錯帶，高寒干旱，生態脆弱[18]。由于人口急劇增多，人們過度放牧，墾草農作，導致草原面積減少，草場退化，土壤沙化，水土流失嚴重[22]。2000年區域沙化的土地面積達1.125萬km2[23]，占壩上高原土地總面積的68%。為保護京津冀生態環境，國家于2000年開始實施“一退雙還”退耕還林還草工程。這一生態保護工程以及壩上地區實行的“三北”防護林建設對于壩上地區的植被恢復、遏制起沙揚塵發揮了重要作用。壩上地區實行農田休耕是減輕區域環境壓力、增強水源涵養功能，保障下水下風地區生態安全勢在必行的資源環境保護工程。

區域休耕的實施應配以休耕經濟補償。而壩上地區作物種類繁多，耕地質量參差不齊。本研究選擇壩上地區的張北縣，以區域主栽作物莜麥為例，探討了莜麥田的生產、生態與經濟效果，以此分析壩上休耕的技術與經濟原則以及休耕生態經濟補償的適宜數額，為區域以生態效益為主的休耕政策制定、實施與接續提供理論基礎。

1 材料與方法

1.1 研究區概況

調研于2017～2018年在河北省張家口市張北縣進行。張北縣地處河北省西北部、內蒙古高原南緣的壩上地區，全縣轄18個鄉鎮366個行政村，總人口37.2萬人（其中農業人口37.1萬人）；總面積為4 232 km2，其中，耕地11.1萬hm2（平均耕地0.30 hm2/人），林地7.27萬hm2，草地10.6萬hm2。張北縣為半干旱大陸性氣候，年平均氣溫3.5℃，極端低溫-34.8℃，極端高溫36.7℃；年平均降雨量為385.8 mm，主要集中在夏季[24]。區域作物種類多樣，主要有莜麥、亞麻、馬鈴薯、黍子、青玉米、甜菜和各種蔬菜等。莜麥是壩上地區主要的糧食作物，雨養旱作生產。張家口市常年種植莜麥9.1萬hm2，占該區糧食作物播種總面積的 19.5%，產量 1 500～2 250 kg/hm2[25，26]。

1.2 數據來源

選擇張北縣具有代表性的核心區大二臺和小二臺2個鄉鎮的村莊，采用精細入戶走訪、進田實地檢測的方式獲得莜麥生產數據資料。調查案例區莜麥種植戶49戶，合計莜麥種植面積58.36 hm2。調查內容包括收益和成本兩大項。成本項包括莜麥的種植面積，生產中涉及的耕地、播種、化肥、種子、除草劑、人工、機收和地租費用等，其中化肥項包括化肥種類、用量、單價及氮磷鉀養分含量等；收益項主要有莜麥的產量、單價以及其他收益等。入戶走訪時，還調查農戶人員組成、勞動力結構以及務工與收入情況等。

實地檢測主要是在田間采取莜麥子粒和莖稈樣品，風干后稱重，核算經濟系數；在80℃烘箱內烘干至恒重，稱重粉碎后裝入自封袋，委托河北省農林科學院資源環境研究所測定樣品的全N、P2O5和K2O含量。

1.3 研究方法

采用計算加權平均數、變異系數和單相關系數，研究壩上地區種植莜麥的生產效果、生態效果和經濟效果；運用機會成本法，分析壩上地區莜麥休耕的生態補償數額。莜麥地休耕的機會成本，指耕地休耕用于保護生態環境與培育地下水源，農民無法種植莜麥產生的損失。

莜麥生產的成本主要分為固定成本和可變成本，其中，固定成本是指在一定范圍內不隨產品產量而變動的成本[27]，可變成本是指在一定范圍內隨產品產量而變動的成本[28]。

1.4 數據處理與分析

利用SPSS、EXCEL軟件進行數據處理和分析。

2 結果與分析

2.1 旱作莜麥的生產效果分析

對莜麥產量及成本項的各指標進行數據分析發現，莜麥產量及化肥用量的變異系數較高，變幅較大（表1）。調查區域莜麥產量范圍為750～2 250 kg/hm2，N、P2O5、K2O 施肥量范圍為 13.5～48.0、13.5～105.0、0～22.5 kg/hm2，變異系數分別高達22.44%、34.77%、53.29%和142.72%。

49個種植戶莜麥的加權平均產量為1442.55kg/hm2，加權平均N、P2O5、K2O施用量分別為24.00、50.70、6.15 kg/hm2。

肥料投入影響著農田的持續生產效果，也是莜麥生產的主要可變成本。對化肥施用量與莜麥產量進行單相關分析，結果表明，莜麥產量與施N量（r=-0.165）、施P2O5量（r=-0.195）和施K2O量（r=0.077）的相關性均不顯著。這與壩上地區莜麥生產基礎土壤肥力差異較大、雨養旱作生產的肥料低效性以及農民輕視莜麥生產等有關[29]。

表1 莜麥生產投入及產量數據的離散程度Table 1 Dispersion degree of production inputs and production data of naked oat

2.2 旱作莜麥的生態效果分析

根據生產1 kg莜麥子粒所需養分量的理論值，結合各養分多年累積利用效率，按照產量1442.55kg/hm2，計算得到N、P2O5、K2O養分需求量的實際值分別為139.9、69.6和70.7 kg/hm2（表2）。將莜麥還田的秸稈以及種子中的養分折算為標準養分投入量，與化肥綜合，得到壩上地區莜麥田N、P2O5、K2O養分投入總量分別為92.25、64.80和56.10 kg/hm2。產投分析結果顯示，莜麥田投入的N、P2O5和K2O數量分別占實際需求量的65.94%、93.10%和79.35%；壩上莜麥田土壤中的N、P2O5和K2O均呈耗虧運行，年虧損量分別為47.7、4.8和14.6 kg/hm2。

莜麥田的養分來源主要是秸稈，秸稈帶入的N、P2O5、K2O數量分別占養分總投入量的 67.97%、19.21%和87.70%。這與目前農村勞動力大量轉向城鎮務工，秸稈作為薪柴比例降低，散戶飼養牲畜減少，莜麥秸稈不再作為飼草，大部分莜麥采用機械聯合收獲秸稈直接還田等有關。調查區有69.4%的農戶所施化肥為磷酸二銨，由于肥料中P2O5比例較高，加上秸稈帶入的養分，使得莜麥田P2O5虧損較少；雖然莜麥田化肥投入的K2O數量較少，但秸稈帶入的K2O數量多，有效減少了土壤K2O的耗虧；莜麥生產對N素的需求量最大，氮肥投入量嚴重不足，致使土壤N素耗虧最甚。

表2 莜麥田的肥料需求量與投入量Table 2 Fertilizer requirement and input in naked oat field

2.3 旱作莜麥的經濟效果分析

對調查區莜麥田生產的各項成本進行加權平均，得到莜麥生產的總成本為2 242.8元/hm2，其中，耕地、播種、種子與收獲等固定成本為1 506元/hm2，占總成本的67.15%；化肥、除草劑以及人工等可變成本為736.8元/hm2，占總成本的32.85%（表3）。人工費用占比較小，僅2.22%，可見當地莜麥生產的機械化程度較高，大部分的生產操作采用機械作業。

表3 莜麥的生產成本Table 3 Production costs of naked oat

按照當地莜麥售價2.56元/kg計算，種植莜麥的產值為3 693元/hm2；扣除成本2 242.8元/hm2后，經濟收益為1 450.2元/hm2。

2.4 旱作莜麥田休耕的經濟補償分析

基于以上分析，壩上莜麥田生產損耗了土壤中的N、P2O5和K2O養分。為實現耕地的可持續利用，需補齊土壤虧缺的養分量。按照當地的N、P2O5、K2O養分價格分別為4.32、5.26和6.40元/kg計算，需要補充虧損的N、P2O5和K2O養分總成本為324.7元/hm2（表4）。

調查結果顯示，壩上地區從事莜麥生產的經營主體主要有自耕農、兼業農和租地商三類，以兼業農為主。耕地為農民從事農田生產的資本與福利，對于自耕農和兼業農來講，耕地租金不作為成本因素；而對于租地商來講，需要花錢租地生產，耕地租金為其生產成本。同樣，麥田生產的人工費對于自耕農來講，不計為成本；對于兼業農和租地商來講，則計為成本。依此，估算不同經營主體在考慮土壤肥力外部效應后的莜麥生產收益（表4），自耕農、兼業農、租地商莜麥田生產的可持續收益分別為1 175.30、1 125.50和81.05 元/hm2。

表4 不同經營主體考慮外部效應的莜麥生產收益Table 4 production income of naked oat of different business considering different externalities

壩上地區莜麥產業落后，莜麥主要作為食糧，精深加工與產品增值的產業鏈短，缺少正外部效應；然而，莜麥生產會蒸耗降水，翻耕土壤會加重風蝕揚塵，危及下風下水地區的大氣和水資源安全，負外部效應明顯。

綜合壩上地區莜麥種植的產量、產值與成本，以莜麥生產的經營主體——兼業農為對象，按照機會成本原理，確定壩上地區旱作莜麥田休耕經濟補償的參考數額，兼業農種植莜麥的凈收益為1 450.20元/hm2；若考慮種植莜麥的土壤養分耗虧對農田持續生產的影響，則補償的低限參考數額可降至1 125.50元/hm2。

3 結論與討論

莜麥是壩上地區傳統的糧飼兼用作物，生態適應性強。隨著機械化的發展，農作生產愈加便捷，莜麥種植面積呈上升趨勢[33]。在壩上地區作物生產中，莜麥生產的經濟效益居于較低水平[34]。本調查區域內不同農戶的莜麥單產相差較大，變異系數為22.44%；農田化肥投入更是參差不齊，N、P2O5、K2O施用量的變異系數高達34.77%～142.72%，土壤養分呈現虧耗狀態[35]。因此，該區域莜麥生產處于為了自足而“不得不為之”，難以獲利而又“不得多為之”的窘況。這為在區域內實施農田休耕，恢復與重建生態環境提供了有利契機。因此，在壩上的莜麥種植區推行農田休耕，具有可行性。

休耕產生了一定的環境效益，這一效益屬于公共利益。農田經營者為了公共利益而損失的自身利益，應由國家和社會對其予以經濟補償[36]。2016年我國開始實行土地所有權、承包權和經營權的“三權分置”制度[37]。三權分置對休耕生態補償主體的確定增加了一定難度。楊文杰等[38]認為，若休耕前經營權沒有流轉，補償對象為承包權所有者；若休耕前經營權已流轉，則補償對象是擁有經營權的農業經營主體。本調查數據分析表明，在壩上地區租地種植莜麥的收益只有405.75元/hm2，成本盈利率為18.09%，若考慮土壤肥力消耗的補償后盈利率僅3.61%。因此，壩上地區莜麥生產的主體仍為土地承包權所有者。休耕的補貼數額受經營主體、休耕意愿以及種地凈收益[39]等因素影響。基于對調查區莜麥田的實際情況分析，壩上地區莜麥田休耕的低限補償額應為1 450.2元/hm2，若考慮耕地養分耗虧則低限補償數額可降為1 125.50元/hm2。

經濟政策與農民行為的相向運動，是制約農田休耕制度能否順利實施的關鍵因素[40]。隨著越來越多的農民工在城市留居，農村人口老齡化逾重[41]，逐漸失去勞動能力的農民會更傾向于將土地的經營權流轉出去，或是參與休耕以獲得經濟補貼，這將有利于休耕制度的實施[42]。調查區莜麥種植戶以兼業型農民為主，莜麥生產人工費用占比很少，僅2.22%。因此，在難以尋求高于農作收益的背景下，兼業型農民對于休耕的有利行為趨向由較高的務工報酬激勵，間接拉升了農作的機會成本，降低了兼業型農民務農的意愿，緩解了休耕的經濟與社會壓力。所以，激勵休耕的補償政策應具有提高休耕機會成本的效應，可與休耕并行實施的農村勞動力轉業技能培訓、非農性產業開發等也應成為休耕補償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