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 光（三首）

蔡英明

聲 音

空氣過于靜謐

你的呼吸像彈簧

接近靜謐，并讓靜謐發(fā)出

彩色的聲響

靜謐在擴大

如同細長晶瑩的光

探進溫潤的毛孔里

毛孔如開滿繁花的井

井之內(nèi)的光線

是吹小號的天空

靜謐之內(nèi)的世界

偌大而空蕩

靜謐之外的世界

是被小溪歌唱過的卵石與青苔

遇 見

渴望那秋千蕩起時清風拂過裙角

也渴望那籬笆上綴滿喜悅的彩色玻璃

湊著耳朵還不夠

要緊貼著臉頰

就好像潔白的機翼

貼著散發(fā)出光暈的太陽一樣

微微的緊張與膽怯

從這片云，到另一片云

很遠，遠到從你的這只耳朵到另一只耳朵

遠到從你的這片臉頰到另一片臉頰

分辨不清自己了

分辨不清纏繞著秋千的是牽牛花還是喇叭花

分辨不清碎成一地的彩色玻璃

是扎進心窩的痛楚，還是跌進夢里的溫存

重 逢

尚未知曉你的姓名時

你伸著懶腰躺在窗臺上曬太陽

縮著脖子在抽屜里吸灰塵

環(huán)繞著你，像環(huán)繞著自己環(huán)繞著你

你身體的部位，是我最熟悉的馬頭琴

歸鄉(xiāng)，從未奏響

被陽光曬干的葡萄

它們只是被太陽洗劫了一場夢

那只鴿子飛著飛著

它的脖子比翅膀

先接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