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流過首陽山（三章）

王幅明

首陽山的高度

未登首陽山，已知首陽之高。

邙山在偃師境內的最高處，日光先及，故有此名。但它的海拔畢竟只有三百多米，在中國眾多的名山之中，應該是名副其實的小弟。

首陽山的高度，有著不同的測量標準。

燦若星辰的歷代君主、賢士在這里留下足跡，或長眠于此。商朝末年，相互禮讓天下，扣馬諫阻武王伐紂的孤竹國二君子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隱居首陽山，靠采食野菜為生，最終餓死在此。首陽山因此名聲大震。

以儒家的道德觀測量首陽山，堪稱士人風骨的高峰。

站在首陽山頂，可以鳥瞰被稱為“最早中國”的夏都宮殿。

以文明源頭測量首陽山，它無愧于華夏文明史的重山之巔。

在玄奘故里飲慧泉

來偃師，不到緱氏鎮鳳凰臺陳河村的玄奘故里朝拜，是對先哲的不敬。

那個不畏艱險，九死一生，花費4年光陰，才到達印度取經的唐代和尚、文化使者，是中國、印度家喻戶曉的圣賢。他把老子的《道德經》譯成梵文，傳給印度；17年后，帶著657部佛教典籍回到長安，又用19年，把75部、1300萬字的佛經譯成漢語。

記載了他17年旅行經歷的《大唐西域記》，更是珍貴無比。千年之后，印度多個城市消失在戰火之中；借助于這部典籍的記述，東南古國重新找回消失已久的記憶。

玄奘生平展館，還原了玄奘被電視劇《西游記》扭曲了的真實形象。

千年前的一口古井。相傳玄奘自幼飲此井水，智慧早開。俗名陳祎的少年13歲出家，當他歸來省親，已是法名玄奘的高僧。后人稱此井為慧泉。

玄奘故里最具人氣的一處。游客排起長隊，只為飲一口慧泉。

大家心知肚明，飲幾口泉水，人，就會變得聰明？

可是，大家還是喝了。頗似一種儀式。

向圣賢致敬的儀式。

夏朝的王爵

二里頭，一個方圓不出二里的小小村莊，湮埋著3700年前的夏王朝都邑斟鄩，讓世界為之刮目。

10年前曾來此村造訪。在夏都遺址的田野里，尋覓祖先的蹤跡。而今，田野已變成工地。一座浩大的夏都遺址博物館，正在揭頂。

二里頭遺址有許多重大發現：中國最早的“紫禁城”——宮城。中國最早的城市主干道網。中國最早的車轍。中國最早的大型“四合院”、多進院落宮室建筑群。首次在宮殿區發現貴族墓中的綠松石龍形器，學者命名為“中國龍”。中國最早的國家級祭祀場。中國最早的青銅禮器鼎“華夏第一鼎”。中國最早的青銅爵“華夏第一王爵”。

銅爵是中國青銅器中最具代表性的飲酒禮器。夏人將銅爵作為特殊身份的標志。

夏人崇酒，沉湎于酒。到了夏桀的時代，飲酒之風更盛，他淫溺享樂，不祭祀祖先，卻用酒灌池，所謂“桀為酒池可以運舟，糟丘足以望十里”。最終，夏亡于桀。

青銅爵作為夏王朝的一個標志性器具，出現在偃師賓館的最醒目處。

久久望著“華夏第一王爵”，心情突然變得沉重。

想起一句廣告語：

美酒雖好，請不要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