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越 朱凡

我有一個藝術家的父親。父親是個工作狂,幾乎24小時都在繪畫,同時也十分珍惜繪畫的時間,很少見他因別的事情而耽誤了畫畫。這其實讓小時候的我不能理解。
我的繪畫動力既不來自于家庭的影響,也不來自于所謂的“對藝術的崇高熱愛”。
高中時代,我每天的學習內容就是畫石膏,臨摹范本。我不愿意聽老師的,而是執著于自己的想法,因此遭到老師和同學的孤立。這樣的情形曾一度讓我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繼續畫畫。父親給了我陪伴,來自他的鼓勵和信任支撐我走過那段灰暗的時光。我逐漸變得強大,學會不在意別人的看法,自己琢磨,憑著感覺走。后來選擇去美國學藝術。
“從當下的我來說,沒有不幸福,但也有一些不舒服。我很喜歡處于這種不舒適的區域,舒服意味著無趣,我希望永遠不滿足。如果我不能持續創作出更好的作品,我無法對自己滿意。自律這件事,非常重要。”
我是一個很愛畫很多顏色的人。但最近,我會無意識地買很多紅色、深紅色、玫瑰紅的顏料。我在畫人體、內臟、軀干等意象,用的也是純度更高的肉色、紅色和紫色。我從-本書上看到一個觀點,說紅色能判斷一個人的抑郁程度,我覺得是紅色找到了我。我一直喜歡純度高的顏色,不喜歡莫蘭迪那樣的灰色,或者說所謂的“高級灰”。二十多歲為什么要喜歡高級灰?可能有的藝術家生活很苦,所以畫面很灰暗,但是我的生活高興得不行了,怎么可能畫那些呢?跟我不搭界。與其裝,不如做自己。
做自己其實并不容易。所以藝術家是唯一適合我的職業。我很難跟一個團隊長時間的工作,喜歡我的人特喜歡我,討厭我的人特討厭我。做藝術家,簡單,畫畫就行,不用面對那么多人。
我在北京的工作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房間里有個簾子,拉上簾子就避免了不必要的泛泛討論和交流。在創作時,我會關注網絡、電視、藝術事件以及生活本身,抓住那些靈光閃現的一瞬間圖景,描繪下來。畫就是一個四方的格子,限定已經很多了,想在上面玩出花挺難的。我喜歡在自己的畫里加入“尷尬”。讓觀眾看到這幅畫時,提出問題,而不是看到結果。如果太順眼,我會覺得這與一幅宜家的裝飾畫無異。
不在畫室的時間,我會嘰嘰喳喳地跟外面遇到的所有人聊天,真的是因為在畫畫的時候被憋壞了。大多數時候,我只往返工作室和家之間,基本不跟人講話,而那是極度孤獨的。所有人都是孤獨的。因為社交網絡的關系,大家感覺彼此都很近,但其實都很遠,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這么覺得。當你想找誰的時候,覺得會打擾對方,所以大家越走越遠。
從當下的我來說,沒有不幸福,但也有一些不舒服。我很喜歡處于這種不舒適的區域,舒服意味著無趣,我希望永遠不滿足。如果我不能持續創作出更好的作品,我無法對自己滿意。自律這件事,非常重要。不能等到外部壓力來了,再去奮斗,那肯定為時已晚。
我不想焦慮“焦慮”本身。我總是能忘記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活得挺自我的。如果過去的我讓你不開心,那你就自己i己住吧。昨天的焦慮,我今天已經忘了,如果明天接著焦慮,那是明天的事情,我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