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穎
距離我們上一次采訪Natacha Ramsay-Levi已經過去了超過一年的時間。彼時的她仍然被首秀系列的如潮好評所包圍,大家驚訝于這個看似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設計師一經出手便迅速為Chloe塑造了一個極具辨識度的嶄新面貌;而今日的她已經馬不停蹄地完成了七個系列的發布,現在正熱火朝天地籌備著將于今年六月在上海舉辦的度假秀,看過超過上千部中國電影的Ramsay-Levi表示,將借此機會向她心中古典與現代并存的偉大國度致敬。
聊起故事的開端——2018春夏系列這份高分答卷,她謙虛地將其稱為“為自己廣直鐘愛的時裝屋獻上的一曲致敬頌歌”。當曲畢回到現實,Ramsay-Levi開始更多地思考如何將自己的設計語言融入品牌的基因當中,如何更加清晰具體地通過時裝系列來表達自己的觀點。“就算我以前對這個時裝屋的歷史了如指掌,對每一個大大小小的成就如數家珍,那也是站在局外人的視角隔岸相望。現在置身其中得以切切實實地感受,讓我對Chloe的理解和感情都有了極為顯著的加深。”

“Chloe時裝屋從創始至今,追求的都是與女性一同扎實穩步地成長,而非雄心勃勃、大刀闊斧地徹底改變他們著裝的方式。”

在Chloe的創始人Gaby Aghion身上,她找到了難得的情感共鳴。生于埃及的Aahion 1947年第—次造訪巴黎,思想超前的她被彼時巴黎女性的低下地位與不公平待遇激怒了——她們甚至連獨自開個銀行賬戶的權利都沒有。這段經歷使得Aahion為自己于1952年創立的品牌定下了忠于女性的基調,而更為難得的是,在老牌時裝屋往往被男性設計師所主導的局面下,Chloe的履歷上還是密密麻麻地寫下了Martine Sitbon、Stella McCartney、Phoebe Philo、HannahMacGibbon、Clare Waiaht Keller等優秀女性設計師的名字。盡管她們各自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和設計語言,但都很好地延續了Aahion的愿望——為女性而設計,賦予她們做自己的自由。幾十年后的今天,Chloe仍可稱得上當今少有的堅持柔美風格,拒絕向當下最受追捧的運動街頭風、中性風、無性別風靠攏的時裝品牌。
對此,Ramsay-Levi評價道:“在今時今日看來,Chloe的內核中最珍貴的部分在于,它帶給女性的并非從頭到腳彰顯著走在潮流尖端的穿搭,相反,相信包括我在內的每一任繼任者渴望的都是通過精心設計的成衣和配飾,突出襯托穿著者的個性,而不是讓衣服脫離身體,獨自叫囂著空洞的時髦宣言。”經過了幾季的洗禮,如今已經成為品牌代表性元素的暗含古老生殖意味的圖騰印花、靈感取自古希臘維納斯女神的身體形狀配飾等,就如她深埋入系列中的暗號,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訴說著女性力量。
而兩個月前在巴黎發布的2019秋冬系列也再度強化了Ramsay-Levi在Chloe所譜寫的女性主義宣言。相比之前,這個系列的單品在實穿度上有了明顯的提升,剪裁與廓形更加貼合女性身體曲線,令一舉一動越發優雅自如。絲綢、皮革、羊毛等材質的組合令輕盈與厚重相輔相依,交織出豐富的層次感。配色足見功夫,在大地色系的基調下,淺色系明朗而不單薄,深色系沉靜而不過于深沉。同時,在圖騰印花的基礎上,各式各樣精巧無比的花枝藤蔓圖案的加入也令浪漫古典的氣息愈發蓬勃。
不論是秀場謝幕還是出席活動,幾乎每—次亮相都選擇Chloe當季秀款的Ramsay-Levi自己就是品牌最好的代言人,或許是與她書香門第的家庭背景及學習歷史專業的過往相關,總讓人覺得她的時裝系列應該也是服務于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熱衷于藝術和文化、時常閱讀看展的現代女性。對此,她卻直白地表示:“我其實并不在意她是否熱愛閱讀和看展,我理想中的Chloe女性不需要被這種具體的客觀條件限制。我希望她是一個豐富多元的形象,有著個性鮮明的人格,對感性與理性的平衡有著很好的掌控力。她要有質疑一切的勇氣,并永遠不畏于表達自我。”Chloe一貫的柔美外表或許是堅硬內在的保護色,為傳遞以柔克剛的制勝法寶保駕護航。

在這樣剛柔并濟的設計背后,Ramsay-Levi本人也是一位獨立自信的新時代女性。盡管女性從業人員在時尚行業內并非少數,但扮演領導角色的卻相比之下比例甚微。被問及工作中是否遭遇過“天花板”,或者在決策的時候是否遭受過男性下屬的質疑,Ramsay-Levi從容答道:“我很幸運,從與Nicolas共事的15年時光,到今日獨自掌舵Chloe,我從未真正遇到過任何對女性不公平的情況。當然,身為女性確實承擔了更多家庭的責任,可能會讓花在工作上的時間有所縮短,但兩者的相互制衡反而帶來了更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平衡。”

不可否認,近些年來時尚行業關于性別問題的爭論并不是空穴來風,女性面臨的不公狀況也時有發生。但Ramsay-Levi的坦然與底氣來自于強大的內心,正因為她從未礙于性別而畏手畏腳、謹小慎微地行事,因此也從未覺得自己所處的群體是弱勢的一方。“在我看來性別并不是定義與區分人的標準,比如我們會說他來自法國、美國或英國、中國、日本、羅馬尼亞,他隸屬于設計部門、制作部門或是公關部門,甚至他有著什么樣的性格與處事方法……而不會說因為某人是男性就該怎么樣,某人是女性就不該怎么樣。”
如果說男性設計師的工作始于拼湊內心理想女性形象的碎片,那么女性設計師的初衷更多在于打破與重組外界的固有印象和看法;如果說男性設計師普遍追求的是通過時裝的雕琢將女性魅力以其最為盛大極致的方式展現出來,那么女性設計師則講究有張有弛、恰到好處的平衡;如果說男性設計師渴望看到的效果是徹頭徹尾的煥然一新,那么女性設計師則傾向于錦上添花的自然轉變。性別的差異或許在設計風格和工作方法上會有所體現,但歸根結底,時裝造夢的初衷未曾改變。
“Chloe時裝屋從創始至今,追求的都是與女性一同扎實穩步地成長,而非雄心勃勃、大刀闊斧地徹底改變她們著裝的方式。”在高舉女性力量大旗的龐大陣仗中,Chloe并不是在隊伍最前方沖鋒陷陣的,它總是站在離身后的追隨者最近的地方,并時不時回頭張望以確保沒有人掉隊。而Natacha Ramsay-Levi的到來更是令這每—次回眸愈加堅定,令鼓舞人心的力量愈發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