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工堤連”蔣壩突圍記

趙先明 郭軍寧

“石工堤連”戰斗雕塑

“石工堤連”是解放戰爭時期，華中野戰軍組織淮北挺進支隊收復淮北之后，給淮北挺進支隊七十七團一營二連授予的榮譽稱號。贊譽該連在蔣壩戰斗中，英勇頑強的戰斗精神如同洪澤湖石工堤一樣堅不可摧。

一

淮北地區位于徐州、蚌埠、淮陰（今淮安）之間，東抵運河、西至津浦、南臨淮河、北依隴海，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抗日戰爭時期，新四軍四師和中共地方組織在這里創建了淮北抗日根據地。

1946年6月，蔣介石撕毀停戰協定，發動內戰，向解放區展開全面進攻。7月，國民黨軍隊從徐州、蚌埠兩個方向重點進攻華中解放區，攻占華中首府所在的淮陰、淮安（今淮安市淮安區）地區，截斷隴海路，企圖切斷我軍華中與山東的聯系，南北夾擊消滅我軍。

淮北地區除洪澤湖外，陸地全部被敵人占領。敵人窮兇極惡反攻倒算，對我未來得及轉移的地方干部和群眾抓捕關押后，吊打、槍殺、活埋、奸淫、擄掠，無惡不作，解放區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為粉碎國民黨軍對山東的進攻，解救淮北人民于水火，中共中央華中分局根據中央軍委指示：由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副司令員饒子健率領本縱七十七團、八十一團、騎兵團兩個主力連以及淮北部分地方武裝組成淮北挺進支隊，“打回淮北，以洪澤湖為依托，堅持敵后斗爭，重建淮北解放區。”

二

蔣壩鎮位于洪澤湖東岸，當時鎮里駐有敵人一個美式裝備的交警大隊、一個保安中隊和100多人的還鄉團武裝，不消滅這些敵人就難以收復淮寶。收復了淮寶，即可將淮南、淮北連成一片，非常利于華中解放區的鞏固和發展。5月初，淮北挺進支隊決定由七十七團從駐地淮泗縣唐莫圩子（今泗陽縣裴圩鎮）出發，先行至淮寶縣萬集鎮做好攻打蔣壩鎮的戰前準備。

5月5日晚8點，一營二連在教導員郭一萍、副營長溫震紀和連長陳繼忠帶領下從駐地萬集鎮出發，向蔣壩開進。6日凌晨4時，他們率先從南門突擊，其他部隊也隨后發起了進攻。二連是善打硬仗的英雄連隊，曾獲得“鋼錐連”榮譽稱號。他們行動迅速，很快占領南門，消滅南門樓上敵人一個加強班，俘敵排長一名和全部守敵，繳獲輕機槍一挺和其他軍用物資。然后乘勝追擊，沿著蔣壩西北大街向北，和敵人逐屋爭奪，進行巷戰。敵人如驚弓之鳥，抱頭鼠竄，紛紛逃向蔣壩西北角的炮樓里。

正當二連準備向炮樓發起進攻的時候，郭一萍突然接到團部通訊員送來的命令：“首長叫馬上轉移。”原來，正當戰斗勝利發展之時，盱眙縣老子山和淮陰國民黨軍第六十旅和一三八師的增援部隊已經趕到，形成了對我攻擊蔣壩部隊的包圍態勢，情況危急。他們立即執行命令，先向東然后沿水塘向南撤退。

但這時，敵人已經封鎖了東南西北的各個路口。二連六七十名戰士被敵人層層包圍在幾間毫無防御設施的民房里。在向鎮東、鎮南進行了兩次突圍都未成功后，天已大亮。何去何從？郭一萍提出了自己的意見:“老陳，我是這樣想的。敵人層層的包住我們，各條道路都被封鎖，繼續突圍傷亡會很大。是否干脆依托民房就地堅守，等到黃昏時再想辦法？”“好！幾個交警、廣西猴子還能翻天？只要到天黑就有辦法。”陳繼中果斷地響應。他們做出了“固守陣地，黃昏突圍”的決定。陳繼中還根據地形，判斷敵人可能進攻的來路，調動人員，配置火力，盡量做好依托房屋進行巷戰的準備。

開始時有些戰士恐慌。“大家不要怕！一人拼命，十人難擋。幾十個黑狗子沒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們堅守陣地，頑強守住，堅持黃昏，突圍沒有問題。”郭教導員大聲說：“敵人也不是鋼鐵做的，沉住氣，沒關系！”排副王世彬也大聲地鼓勵大家。指揮員鎮定沉著的態度和果斷決定，堅定了戰士們和敵人誓死戰斗的決心。

三

敵交警大隊雖然圍住了二連，卻遲遲不敢發起進攻。直等到敵六十旅一部到達后，才開始了強攻。火箭筒、迫擊炮瘋狂地轟擊起來，敵人還用成捆的蘆葦在北面點著草房，火苗順風蔓延過來。

危急之中，郭一萍發現西北面洪澤湖堤壩地形有利，便于防守。便對陳繼中說：“應當把部隊轉移到壩子上去，那里地勢高便于發揮火力，晚上突圍也較便利。我們應當馬上消滅壩上的毛賊，把大壩拿過來。”陳繼中覺得這個主意好，立即開始行動。他派八班張風羽帶一組人用火力壓住敵人的進攻，讓副指導員耿德芳帶九班強攻大壩。其他人也順勢轉移到這個叫二帝宮的石工堤上。在轉移陣地時，身負重傷的六班長王福生要求擔任掩護，在同志們沖上石工堤后，拉響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王福生的英雄行為，極大地鼓舞了戰士們英勇殺敵的斗志。

石工堤聳立在洪澤湖東岸，從蔣壩向北蜿蜒曲折，長達60公里，號稱“水上長城”。據史書記載，此堤漢代就開始建筑，明、清兩朝多次增修，并將土堤改建成石堤，故稱石工堤。二連轉移到堤上后，發現這里不僅地勢高，易于發揮火力，而且西面兩丈多高的堤壩下是長滿蘆葦的大片湖灘地，里面沒有敵人。這就改變了四面受敵的不利局面。

他們占領的民房離敵炮樓不到200米，是個沒有圍墻的三進小院。一進是茅草門樓，廁所是用石塊壘的，位于門樓左側；二進是獨立草房和過道；三進是立在大壩上的兩間草房。幾個連級干部分了工：陳繼中負責東面和全盤指揮，指導員在北面，副指導員在南面。分工明確后，他們迅速修筑簡易工事，擺開固守態勢。這時，他們發現陣地向西100多米處有個下壩取水的臺階，可以由那里從湖灘地里的蘆葦蕩突圍。但是，如現在就從那里強行突圍，一則容易被敵人發現意圖；二則在運動中易受攻擊，造成較大傷亡。不能輕舉妄動。陳繼中察看地形后，命令一部分戰士堅守陣地，阻擊敵人。另外組織戰士打墻洞、挖槍眼，打通民居內移動的通道。指戰員們背靠煙波浩淼的洪澤湖，居高臨下、嚴陣以待，突出重圍的信心更強了。

四

上午9時左右，敵人發起試探性進攻，先用六〇炮炮擊，再投擲手榴彈進攻，但我軍無一傷亡。10時左右，幾十個敵人偷偷地從東面接近了院墻。戰士們摔過去一排手榴彈，把敵人打了回去。敵人從東南面攻擊失敗后，又從北面進攻。陳繼中命令班長陶樹芝用機槍掩護二排反沖鋒。當敵人距離只有十多米時，陶樹芝突然從半人多高的墻頭跳出去，端著機槍掃射起來。戰士們端著雪亮的刺刀沖出去。

就這樣，敵人先后進行了5次進攻都失敗了，就用火箭筒、迫擊炮向二連陣地轟擊。炮彈呼嘯著在房前屋后爆炸開來。下午3時左右，郭一萍到各處檢查了一遍后回到草房里，突然一發60炮彈穿過房頂落下來在他身邊爆炸，郭一萍的左手、前胸、后背、左腿共負傷45處。軍醫包扎完畢后安慰他說：“雖然有傷多處，但都沒有傷到內臟和重要部位，沒有生命危險。”郭一萍認為自己隨時都會犧牲，他把隨身攜帶的文件和多年來的戰地日記都燒掉了，留下一只駁殼槍。還把鋼筆、手表交給軍醫說：“萬一我出不去，把它們交給組織。”通訊員小李難過地哭了，郭一萍說：“哭什么！我受了傷，即使犧牲也是光榮的。你還年輕，要好好干！”陳繼中過來看他，他卻說：“不要管我，敵人打過炮又要進攻，你快去指揮部隊。”雖身負重傷，郭一萍心里想的依然是大家的安危。

瘋狂的敵人開始了第6次攻擊，敵人兵分幾路沖了上來，還用蘆葦點著了北面的草房，濃煙滾滾，烈焰直往上竄。這時二連剩下的彈藥不多了，陳繼中冷靜地指揮道：“同志們，準備剋！敵人單個躍進，放冷槍；沖鋒來了機槍掃；30米時手榴彈甩。”就這樣，他們打退了敵人又一次進攻。二連的將士們與敵人激戰了一整天，在粒米未進、滴水未喝的情況下，打敗了敵人八次進攻。

傍晚7點，夜幕降臨，二連開始突圍。他們依次從民居墻洞通道逐步運動到靠近缺口的房子。為了迷惑敵人，陳繼中帶一個班向北佯攻。他們開槍射擊并一個勁地投擲手榴彈。為了殺出一條突出重圍的道路，八班戰士單作珍和張風羽挺身而出，擔負奪取壩口的艱險任務。他倆勇敢地沖在前面，迅速控制了下壩口子。機槍手陶樹芝也很快選好了射擊陣地。在陶樹芝的機槍掩護下，戰士們帶著傷員，迅速下壩沖向了湖岸的蘆葦蕩。

衛生員宋茂宣背著郭一萍，和通訊員小李走在后面，當他們跑下了壩口，跑到離壩子30多米遠時，郭一萍的臀部、宋茂宣的小腿都中了彈。小李瘦弱，背不動教導員。郭一萍命令他們二人都去追趕隊伍，自己則做好了寧可犧牲不當俘虜的思想準備。突圍后的陳繼中發現郭一萍沒有跟上來，立即返回尋找，親自把郭一萍背了回來。

這場戰斗，二連在被10倍敵人團團包圍的情況下，以傷亡10名戰友，斃敵六七十人的戰績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勝利。當他們于7日上午回到淮泗縣唐莫圩子“挺進支隊”駐地時，支隊的首長們無比喜悅，司令員饒子健緊緊握住郭一萍的手，激動地對他說：“你們是我們七分區部隊的光榮和驕傲，是全分區學習的榜樣。”為表彰二連的英雄事跡，淮北軍區司令部、政治部于1948年3月28日發布命令：授予七十七團一營“淮北支柱營”榮譽稱號，授予七十七團一營二連“石工連”榮譽稱號。教導員郭一萍和連長陳繼中榮立二等功，二連的幾位戰士獲得戰斗英雄稱號。淮北地委和支隊黨委發出了向“石工連”（1964年9月，福州軍區司令部、政治部發布命令，改“石工連”為“石工堤連”）學習的通知。從此，“石工堤連”的英勇事跡載入史冊，永遠激勵后人奮發圖強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