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積月累，方能畫出靈魂

顧靜怡

在20世紀初的才女當中，畫家金章是獨一無二的。她一生與魚結緣，愛魚、養魚，無魚不歡。她畫的最多的是魚，揚名藝壇的也是魚。她的畫作清秀靈動， 《金魚百景》《濠梁知樂圖》《金魚百影圖卷》等傳世佳作，均被北京故宮博物院、法國巴黎東方美術館等國內外大型博物館、美術館收藏，是一位“知魚之樂”的女畫家。

光緒十年（1884年），金章出生在浙江南潯一個富裕的絲商家庭。由于家境優渥，加上父親比較開明，金章從小就跟著哥哥姐姐在南潯的“承德堂”家塾里學習書法和《四書五經》等課程。然而，父親的一句“女孩子讀書不必太認真，學好也無大用，早晚要出嫁”卻影響和改變了她的一生。

金章認為父親是重男輕女。她憤憤不平：“為什么女孩讀書無大用？”父親的這一說辭激起了她潛識里的學習斗志。為了和父親重男輕女的想法“對著干”，金章立志要把字寫好，她不僅自己加倍努力，還攛掇姐姐一起發憤臨池，姐妹倆約定要做出成績給父親看。果然，幾年后姐妹倆練就了一手飽含晉唐風韻的漂亮小楷，金章更是成了整個金氏家族的翹楚。她不僅字寫得漂亮，還工詩詞、習畫作，尤擅魚藻。她為了隨時觀察魚的靈性，在家里養了一缸又一缸金魚，對著金魚臨摹、速寫，簡直到了癡狂的地步。

執拗、不甘人后和刻苦、努力，不僅使金章成了讓人刮目相看的才女，也終于改變了父親重男輕女的觀念。在為女兒成績驕傲的同時，父親開始著力培養她。1898年，父親把金章送入了當時上海著名的貴族學校——中西女塾。在這所連門衛都必須說英語的學校，金章不僅熟悉了西方文化背影、風俗習慣，其繪畫之藝也如魚得水。

1902年，金章隨兄長一起遠赴英國學習西洋美術。在英國，金章進入了倫敦著名的英王書院。求學三年，她盡覽各大博物館、美術館，增長了各方面的見識，獲益良多，她注意觀察西方文物，學了不少西洋之學，為回國進一步研習國畫打下了扎實的基礎。1909年，金章再度出洋。兩度留洋的經歷不僅拓展了她的眼界，更對她的畫藝精進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然而，盡管畫藝精進，金章依舊恪守著“畫魚先養魚”的原則。為了創作，她在居所蓄養大量金魚，用于觀察、臨摹，幾乎所有空余時間都被魚“霸占”了。她以朱砂與淡墨寫魚，所繪的金魚渲染層次豐富，形態生動自然，有波漣靈動之感。她明暗分明的墨色運用，既有西洋繪畫的光彩效果，又有國畫的天然神韻。

1909年、1915年，她先后創作了《金魚百影圖卷》和《金魚》團扇。其中.長達10余米、繪有形態各異、惟妙惟肖的各式金魚數百尾的<金魚百影圖卷》堪稱她生平最精最長的畫作，至今都是北京故宮博物院的藏品。1920年，以魚藻之長的金章被邀請在中國畫學研究會擔起了教書育人的職責。她摒棄俗務，為國家培養國畫人才的同時，總結一生畫魚經驗，寫成了畫魚專著《濠梁知樂集》，被稱為填補歷史空白的開山之作。

一生愛魚， “知魚之樂”;一生畫魚，與魚“會心”。金章的成就不是靠紙上得來的經驗，而是她日積月累用心與“心”相逢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