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DIC地下工程合同條件淺析

文/劉羅炳

一、出版背景

2017年12月，國際咨詢工程師聯合會（以下簡稱FIDIC）在英國倫敦召開的FIDIC合同國際用戶大會上集中發布了《2017版施工合同條件》（Conditions of Contract for Construction）（以下簡稱2017版《紅皮書》）《生產設備和設計-建造合同條件》（Conditions of Contract for Plant and Design- Build）（以下簡稱2017版《黃皮書》）以及《設計-采購-施工與交鑰匙項目合同條件》（Conditions of Contract for EPC / Turnkey Projects）（以下簡稱2017版《銀皮書》）。在這三個合同條件中，對于由承包商負責設計的地下工程項目，通常推薦選用2017版《黃皮書》，但由于地下工程存在以下特殊性，所以2017版《黃皮書》尚未很好地解決問題。

（一）地下工程所固有的地質、巖土、水文地質等不確定性是不爭的事實，這些不確定性只有在施工過程中才能不斷得到證實。按照2017版《黃皮書》，對不可預見的物質條件的處理只有通過索賠的途徑來解決；

（二）對“可預見性”的標準仍然比較模糊，非常容易引發爭端，從而帶來較長時間的爭端處理過程，甚至付諸漫長的合同仲裁或訴訟；

（三）地下工程，特別是隧道工程，往往工作面有限，開挖和襯砌工程十分耗時，如果不能有效地處理復雜的地下物質條件所帶來的問題，不能高效地組織施工，往往會嚴重制約整個工程的工期；

（四）地下工程是資金密集型工程，往往需要投入大型挖掘設備，如盾構機等，因此，承包商需要投入的資金量很大，如果承包商因受索賠途徑的時間性限制不能得到及時支付，將會直接影響工程的進度；

（五）大多數地下工程的關鍵活動處于項目的關鍵路線上，因此，地下工程合同比其他工程合同更迫切需要高效處理施工過程中遇到的不確定性或分歧的相關機制；

（六）地下工程的諸多不確定性比其他工程更迫切需要強化風險管理機制。

鑒于地下工程的特殊性，結合國際隧道協會（International Tunnelling and Underground Space Association ( ITA-AITES，以下簡稱ITA) 長期以來在全球隧道和地下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項目實踐經驗，FIDIC與ITA共同組成工作組，在2017版《黃皮書》的基礎上起草了《翠綠皮書》，并于2019年5月7日在尼泊爾加德滿都召開的世界隧道大會上正式發布。

二、新理念和新做法

為了有效應對和解決上述地下工程的特殊問題，相對于2017版《黃皮書》，《翠綠皮書》主要引入了以下幾個重要概念和做法。

（一）引入了巖土基線報告

平衡分配合同風險，將風險分配給能夠更容易控制、承受、處理它的一方，這是FIDIC一貫強調的風險分擔原則。為了更好地在地下工程合同中體現這一原則，《翠綠皮書》引入了巖土基線報告（Geotech-nical Baseline Report）（以下簡稱GBR）作為合同雙方分配有關地下物質條件風險的唯一合同來源和“不可預見”的定義基礎。GBR將詳細描述作為合同基礎的地下物質條件以及開挖與襯砌工程的設計和施工方法，所有GBR中描述的地下物質條件均被認為是可預見的，所有超出GBR確定范圍的地下物質條件則被認為是“不可預見的”。作為一個重要的合同文件，GBR的優先順序在合同一般條件之上。

（二）優化了地下不可預見物質條件的處理方式

除了對“不可預見”重新進行定義，對不可預見的物質條件的處理方式也不全部按照原有的索賠途徑處理，只有承包商在因遭受GBR規定的物質條件之外的不可預見的物質條件而引起工期延誤和額外費用時才適用合同規定的索賠程序；對GBR中已經描述的物質條件的變化，按照新增的13.8款（開挖和襯砌工程計量及竣工時間和合同價格調整）處理，通過對開挖與襯砌工程引入工程量清單的方式按照13.8款的規定對工期及合同價格適時進行調整，這樣也能夠讓承包商及時得到支付，緩解承包商的資金壓力，在地下工程承包商設備投入較大的情況下，這是非常重要的。

（三）強化了風險管理

FIDIC 2107版合同條件較1999版合同條件引入了較多的項目管理體系和內容，如質量管理體系（Quality Management System，QMS）和合規性驗證系統（Compliance Verification System，CVS）等，《翠綠皮書》結合地下工程高風險性的特點，進一步引入了風險管理機制，通過風險登記，提升風險識別、控制、管理、溝通和合同分配的能力，強化了風險管理。

（四）關注關鍵設備和人員

由于地下工程施工的特質，關鍵的施工設備（如盾構設備）和施工人員對工程成功實施非常重要，《翠綠皮書》中對承包商關鍵設備和人員作出了專門的約定。

（五）增加了工程師的職責

除了2017版《黃皮書》所規定的工程師的職責和權力外，《翠綠皮書》專門增加了工程師對開挖與襯砌工程的職責，工程師應負責監控和記錄開挖與襯砌工程的實施和進展，并在規定時間內將記錄發承包商確認；工程師應負責根據與承包商確認的開挖與襯砌工程的工程量對工期及合同價格作出相應調整。

（六）引入了工程量清單計價方式

為了適應GBR的引入，對開挖和襯砌工程進行計量并對竣工時間和合同價格進行調整，對開挖和襯砌工程采用了工程量清單的計價方式。

三、對2017版《黃皮書》條款的修改

粗略對照2017版《黃皮書》，為了體現上述新的理念和做法，《翠綠皮書》對2017版《黃皮書》超過10%的條款進行了補充和修改，具體如下：

（一）新增4條二級子條款

1.一般規定中增加了1.16款（合同風險登記和合同風險管理計劃）；

2.承包商職責和義務中增加了4.24款（開挖及襯砌工程）以及4.25款（里程碑）；

3.變更和調整中增加了13.8款（開挖和襯砌工程計量及竣工時間和合同價格調整）。

（二）修改了下表所列25條二級子條款

images/BZ_75_935_536_2220_598.png1.1 定義 5.2 承包商文件1.5 文件優先順序 6.1 職員和勞工的雇傭1.9 雇主要求和/或巖土基線報告中的錯誤 8.2 竣工時間2.5 現場數據和參考項 8.3 進度計劃3.2 工程師的職責和權力 8.4 預警4.9 質量管理和合規驗證系統 8.5 竣工時間的延長4.10現場數據、巖土基線報告和巖土數據報告的使用 8.7 進展速度4.11 接受的合同款額的完備性 8.8 誤期損害賠償費4.12 不可預見的物質條件 8.9 雇主的暫停4.16 貨物的運輸 14.1 合同價格4.17 承包商的設備 14.3 中間支付申請4.20 進度報告 14.4 付款計劃5.1 設計義務的總體要求

（三）新增下表所列24個三級子條款，其中新增定義15個（藍色字體部分）

images/BZ_75_935_1594_2220_1653.png1.1.5 工程量表 1.1.84 基線進度計劃1.1.8 竣工計劃表 1.1.85 承包商關鍵設備計劃表1.1.15 合同風險管理計劃 1.1.100 地下工程1.1.16 合同風險登記 3.2.2 工程師對開挖和襯砌工程的具體職責和權力1.1.20 承包商關鍵設備 4.10.2 巖土基線報告的使用1.1.21 承包商關鍵人員 4.10.3 巖土數據報告的使用1.1.43 開挖 8.2.1 竣工計劃表1.1.51 巖土基線報告 8.2.2 基線計劃表1.1.52 巖土數據報告 13.8.1 測量的責任1.1.60 襯砌 13.8.2 開挖和襯砌工程工程量表1.1.63 里程碑 13.8.3 竣工時間調整1.1.64 里程碑證書 13.8.4 合同價格調整

（四）修改下表所列12個三級子條款12個，其中修改定義7個（藍色字體部分）

images/BZ_75_935_2550_2220_2613.png1.1.11 合同 1.1.101 不可預見1.1.30 竣工日期 4.10.1 現場數據的使用1.1.39 雇主要求 4.12.1 承包商的通知1.1.50 一般條件 4.12.2 工程師的檢查和調查1.1.83 計劃表 4.12.5 對延誤和/或費用的同意或確定1.1.99 竣工時間 20.2.4 全面詳細的索賠

四、注意事項

（一）地下工程由于其特殊性，雇主招標文件編制的質量對合同的質量及工程的成功建設至關重要，FIDIC和ITA強烈建議雇主選擇在地下工程設計、采購和管理方面擁有豐富經驗的團隊并給予充足時間，仔細縝密地準備招標文件。同樣，對承包商的選擇也強烈建議雇主采用基于質量的選擇方式并給予投標人足夠的時間準備投標文件。

（二）由于地下物質條件的風險完全歸于雇主，因此工程的工期將視施工中所揭示的物質條件情況與GBR中所描述的物質條件作比較并相應調整，有可能工期需要延長，也有可能會提前于原定工期；為了作出合理調整，承包商投標文件中基于GBR物質條件設定的每一開挖面或作業區的生產效率就非常重要，在基線計劃表中應該完整地包含預估地下開挖和支護工程量以及相應的生產率，在完工計劃表中應包括各里程碑間的時序邏輯關系。

（三）由于地下工程施工周期較長，施工設備投入較大，為全面合理考慮承包商的投入，在以實際工程量計量開挖和襯砌工程的同時，還考慮了隨著工期調整帶來的相應的時間變化對費用的影響，因此在開挖和襯砌工程量清單中將包含與時間相關的費率、與工程量相關的費率以及固定費率諸多報價項。

五、前景展望

隨著地下空間開發在能源、交通、城市基礎設施等廣大領域需求的不斷增長，以及由于全球人口增長導致的城市空間的短缺，地下工程的施工有著廣泛的發展前景，妥善處理地下工程施工中所面臨的不確定的地下物質條件，合理分配合同風險，以保證工程的順利實施，這是地下工程建設相關各方共同追求的目標，相信《翠綠皮書》的正式發布將會受到使用各方的歡迎。

《翠綠皮書》針對的是由承包商按照雇主提供的參考設計、巖土基線報告設計和施工的合同條件，實際上《翠綠皮書》中所采用的相同理念也可以在由雇主負責設計的地下工程施工合同中加以借鑒采用。由于其剛剛發布，所以，筆者只作了簡要分析，供業內人士參考，相信在使用的過程中會不斷加深對此合同條件的認知，從而更好地指導我們的實踐和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