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娥背后兩青天

垂釣野叟

關漢卿的《竇娥冤》取材于《漢書》中的一個故事。

話說西漢時期，東海郡有個孝順的媳婦叫周青，奉養婆婆十分恭謹。但她越是如此，婆婆就越覺得自己是個拖累，于是上吊自殺了。但婆婆的女兒不知實情，以為是周青蓄意謀害，就到官府告狀。

太守懶得盤查，就稀里糊涂地拘捕周青，周青屈打成招。有個姓于的獄吏曾試圖為周青辯解， “她已奉養婆婆十幾年了，孝名傳遍鄉里，怎會忽然起了殺心呢？其中定有隱情。”但他人微言輕，太守堅持原判，周青就這樣被冤殺了。于姓獄吏抱著定案的卷宗，哭著離開官府。

此后東海郡遭逢三年大旱，新任太守到職，于姓獄吏拿來以前的卷宗，對太守說：“孝婦周青含冤而死，天災大概就是這么來的。”新任太守比較開明，立刻親自到周青的墳前祭奠，還為她立碑作傳、洗脫冤情。說來也巧，天上立刻落雨，這年莊稼迎來豐收。

當地老人傳說，那時押送周青的囚車上插著長約10丈的竹竿，竿上懸著五色旗幟。她在死前當眾發誓說： “若我有罪，情愿被殺，血會順著竹竿流下;若我死得冤枉，血會沿著竹竿倒流上去。”行刑以后，她的血呈青黃色，果然沿著旗桿倒流上去。

這個故事廣為流傳，賺走大把眼淚，但很少有人關心其中的于姓獄吏。這位于姓獄吏后來官至郡決曹，判案公正，深得民心，人稱“于公”。于公健在時，因為官聲良好，郡中百姓自發籌款，為他立了生祠，稱作于公祠。據清代學者趙翼考證，這是中國最早的生祠。

一次，于公老家的大門壞了，同鄉父老感念他的恩情，提出幫忙修理，于公笑道：“那就把大門改得開闊些吧，使其能通過四匹馬拉的高蓋車。我為官多年，懲惡揚善，也算積了不少陰德，將來我的子孫定會興旺發達。”于公的話果然應驗，他有個兒子叫于定國，后來官至丞相。

于定國少年時就隨父親學習法律，因才智出眾、辦案有方而一路平步青云。漢昭帝駕崩后，昌邑王劉賀即位，行為荒唐，于定國曾冒死規諫，慘遭貶謫。后來劉賀被廢，漢宣帝即位，大將軍霍光奏請皇帝——凡是當年因規諫劉賀而遭殃的大臣都應破格升官。于定國因此升任光祿大夫，很受重用。當時朝廷上下都稱贊他說： “只要由于定國負責判案，無論什么結果，百姓都自認不冤。”在錯綜復雜的官場上能得到這種口碑，也算一個傳奇了。

于定國做丞相時，皇帝責罵有些地方官吏狡詐不忠，生怕因捕拿盜賊不力而遭受懲罰，便任意懷疑、加害良民，甚至導致無辜之人含冤而死;還有些官吏發現盜賊后不立刻追捕，反而拘禁丟失財物的人家，長此以往，百姓再受盜賊劫掠時就不敢向官府報告。官府倒是清閑不少，但這種惡劣風氣逐漸滋長，不斷有人跑到京城鳴冤。

這事本與于定國無關，但他主動承擔執法不力的責任，正好趁著這股東風改善法度，使當時的社會環境大有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