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苻堅的復仇

大爽

公元385年，在經歷了鮮卑、羌的背叛之后，苻堅被羌族的姚萇俘虜。姚萇很恭敬地對苻堅說：“皇帝排排坐，今年到我家。快把玉璽交出來，不要掙扎，我們互相給個面子。”苻堅聽后怒斥道：“五胡排座還輪不到羌族，玉璽已經送給晉朝，你沒戲了。”

所謂的“玉璽已送晉朝”當然是謊言，但在苻堅心中，還是依據族群給當時中國在場的各位排了座次。苻堅自己當然是“天子”，南方的晉朝作為一個漢族政權，也有資格擁有玉璽，而羌人姚萇在他這里沒有任何分量。

不交玉璽的苻堅只能死了。不過故事并沒結束，經歷了淝水之戰的失敗，前秦馬上土崩瓦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苻堅的子侄們掙扎了很長一段時間。

苻堅的繼承者苻登很快糾集人馬反攻姚萇，并在軍中立起苻堅的神主，一切按照皇帝的儀仗裝飾。苻登的目的只有一個——告訴全世界，苻堅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首先為之感動的是苻堅的故將，本來受到沖擊、四散零落的隊伍瞬間決定投奔到苻登軍中。隊伍壯大了，就能打勝仗了，于是苻登又神神鬼鬼地來一通，這時著急的就是姚萇了。

在正史的記載中，姚萇是個頗為不錯的胡人君主，非常聰明又很能打仗，可這次他怕了。原本在敵我雙方對峙的過程中，互有勝負是極為平常的事情，但因苻堅的神主，姚萇開始懷疑人生。于是他開始第一步解決方案，也在軍中立起苻堅的神主，跪求苻堅原諒。

姚萇一家在苻堅手下混時，他的哥哥姚襄曾因戰略失誤被苻堅殺死，姚萇反殺苻堅，于君臣關系而言雖是叛亂，于兄弟倫理而言卻是正當復仇。可姚萇日日向苻堅的神主解釋自己的苦衷，口吻十分沒有底氣，“陛下雖過世為神，但怎能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而通過苻登來整我呢？我給你立了神像，咱們就算扯平了，請看我真誠的眼神！”

“我雖殺了你，但依然愛你”，這樣病嬌的話說給活人聽尚且不管用，何況苻堅的鬼魂。此后，姚萇噩夢纏身，競至一病不起。苻登抓住這一機會，繼續禱告，求苻堅干脆搞死老羌，而這個愿望竟然實現了。

一個君主是如何去世的，往往伴著很多傳言，被鬼纏身無疑是非常流行的一種說法。但能被正經史官白紙黑字地詳細寫下來的，恐怕在《晉書》這樣號稱擅寫鬼神之事的書里也不常見。但姚萇就是被苻堅的鬼魂殺死的，他在病中夢見苻堅來砍他，被刺中陰部，醒后發現該部位果然受傷流血，于是發瘋癲狂，在昏昏沉沉中大喊：“殺陛下的是我哥哥，求你放了我！”隨即去世。姚萇建立的后秦政權不久后也分崩離析。

后來，祖沖之也寫下姚萇被苻堅嚇死的事，收入他的《述異記》中。在這本書里，祖沖之記載了各種各樣的預言，他相信，一件事的發生總有預兆，苻堅鬼魂的出現則預示著姚萇必死。信佛的南朝精英顏之推就不同了，他將這個因果報應的故事大書特書，添油加醋地寫進《冤魂志》中。在這本書里，苻堅帶領千萬天兵天將，姚萇各種躲閃也無濟于事，而且受傷后生不如死了三天才咽氣。在他看來，這才是臣子弒君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