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揚
“青蛙效應”源自美國康奈爾大學的一項實驗。當青蛙被放在煮沸的大鍋里,會觸電般逃離。而放進裝滿涼水的大鍋慢慢加熱,青蛙雖然感覺到外界溫度的變化,卻因惰性而不會立即往外跳,直至最后失去逃生能力而被煮熟。
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黨委原常委田某榮,就像是一只這樣的“青蛙”。2018年7月17日,田某榮因受賄錢物累計1477萬元,受到法律的嚴懲。
1956年出生的田某榮,18歲時懷著滿腔熱血奔赴新疆,成為生產建設兵團農八師的一名知青,兩年后入黨。
1978年經組織推薦并通過考試,在新疆工學院地質系學習地質調查及礦產普查專業。畢業前夕,田某榮婉言謝絕了家人為他落實的科研單位,堅持留在新疆,“那里礦產資源豐富,一定能學有所用。”他在新疆某地質大隊做地質勘探員時,跋山涉水曾使他右腿半月板損傷,仍然堅守野外作業。1985年前后,地礦局落實干部“四化”的要求,田某榮以其專業背景和出色的工作表現,進入組織上重點培養的梯隊,從1991年起,他歷任新疆地礦局第九地質大隊黨委書記、局辦公室主任和黨組成員、副局長,自治區地礦廳黨組成員、副廳長。2001年轉任自治區國土資源廳黨組成員、副廳長,直至擔任省部級單位生產建設兵團黨委常委等要職。
初入仕途,田某榮勤勉敬業、兩袖清風,贏得了良好的口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經不住“人情”之累,觸碰了底線。
2000年7月,田某榮從地礦局副局長升任局長,時任地質中專學校領導的楚笑天登門造訪,“學校正在擴建,還請局長多多支持哦!”“你我是兄弟,何必這么客套。”田某榮還在地質隊時,與楚笑天私交甚好,如今支持學校工作,也是他的職責所在。于是,他在項目報批、資金撥付等方面給予鼎力支持。2001年春節,楚笑天上門拜年,臨走時“掉下”一個信封,里面有2000元現金,田某榮發現后立即追出去奉還,楚笑天解釋說:“這是我代表學校的心意。”見田某榮再三推辭,他干脆說:“權當我的人情總可以吧!”“卻之不恭,記下你的人情。”此后直到2008年,楚笑天分多次送給他財物6.2萬元。
坐在局長的位置上,下屬單位經常在向田某榮請示匯報工作時,順便奉上一點“心意”,雖說數額不大,卻也積少成多。
2004年至2009年,局直屬某企業負責人寧毅,為住房分配等事項請托田某榮幫忙,分多次送給他購物卡及現金共5.3萬元。最終,寧毅超標分得建筑面積150多平方米的房子,田某榮體驗到權力的另一番滋味,既為下屬辦了好事,個人也得到一些好處。2006年至2008年,他為某珠寶商場在經營方面謀取利益,分3次收受商場總經理送來的現金6萬元。2005年至2010年,田某榮擔任自治區國土資源廳副廳長時,為一家國有企業在礦產開發合作等方面謀取利益,分多次收受財物6萬元。2006年至2011年,為某能源公司辦理煤炭采礦許可證等提供便利,分多次收受財物5.5萬元。
田某榮一步一步走上領導崗位,在他的“舉手之勞”之中,不時獲得投桃報李。他曾為某礦業投資公司的職工子女辦理工作調動,事成后,對方分兩次送給他現金4萬元。某地質隊負責人厲繽,最初也是從事最艱苦的地質勘探員,因吃苦耐勞多次受到表彰。相似的經歷,讓田某榮惺惺相惜,2005年前后,他兩次點名提拔厲繽,最終厲繽被任命為大隊長。這本是組織考察的結果,厲繽卻認為田某榮對他有知遇之恩,借節日拜訪的機會,多次奉上財物價值8.5萬元。
2009年前后,國土資源廳實施大企業大集團戰略,吸引資本在新疆勘探開發,并規劃了準東煤電煤化工、哈密煤炭外運、伊犁煤化工煤電、庫拜煤電煤焦化四大煤炭基地。
田某榮提出,引導社會資金投入,實現礦產資源勘察投入的良性循環。在這一輪投資開發熱潮中,眾多大型企業躍躍欲試。
倪洺是從事礦產品流通的商人,與田某榮僅僅是泛泛之交。2005年3月,他找到倪簧商議成立個人公司做鐵精粉生意,由倪簧擔任名義上的法定代表人。之后,他們注冊了太米礦業公司,企業實際控制人是倪洺。為獲得貨源的控制權,倪洺多次找到田某榮套近乎,請他出面協調。為了綁定田某榮,倪洺不惜血本,伸出4個指頭,又將手掌翻了翻,見田某榮沒有表態,直接開口說:“四成的股份啊!”之后,倪洺讓他人幫助田某榮代持40%的股份,從2005年到2008年,太米礦業公司從地礦局下屬單位購買共計3700多噸銀銅精粉,經營總金額1億元,獲利頗豐。該公司先后七次以分紅的名義,給田某榮426萬元。但對股份的事,田某榮深知太燙手,從來沒有問及,雙方也心照不宣。
2011年,新疆自治區黨委和政府大力度整治“衙門”作風,對一些機關進行摸底排查,發現存在辦事效率不高、服務意識不強、工作作風不扎實,墨守成規、四平八穩、不緊不慢,甚至人浮于事,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等問題。在這次整風行動中,國土資源廳建設用地管理處被通報批評,作為分管該處室的副廳長,田某榮在會議上作了檢討。事實上,田某榮從2003年至2012年,為某拍賣公司在礦產資源拍賣等方面謀取利益,分多次收受該公司董事長送來的財物累計150萬元,對此,他雖然心生惶恐,卻抱著僥幸心理,放棄了向組織坦白的機會。
新疆的勘探開發熱潮,也吸引了外地資本爭相涌入。2010年至2012年,遠在北京的某控股公司董事局主席鐘文禮駐扎在新疆,頻頻與田某榮接觸,分多次送給他財物113萬元,從而在礦產開發方面分得了一杯羹。2011年前后,上海一家投資公司也參與到礦產開發和當地公司改制的行列,該公司總經理分多次向他送去財物96萬元。在此輪投資熱潮中,新疆本地民營企業也當仁不讓,2010年至2015年,田某榮利用擔任自治區國土資源廳副廳長的職務便利,為新疆某礦業有限公司在礦產開發等方面謀取利益,分多次非法收受該公司股東姜楓的財物價值740萬元。
2003年至2012年,田某榮還利用擔任地礦局局長的職務便利,為新疆襟遠拍賣公司在礦產資源拍賣等方面謀取利益,分多次非法收受該公司董事長送給的現金、購物卡、儲值卡、玉石、蟲草、股份分紅等財物共計價值人民幣114萬元。

自陷泥潭終后悔2016年,田某榮邁入花甲之年,就在這一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紀委對他立案審查,其間田某榮主動坦白了組織上沒有掌握的大部分線索。
2009年,自治區政府委托地礦局開展區域地質礦產調查項目,項目辦設在地礦局,田某榮任項目辦主任,朱貢任項目辦副主任。田某榮安排朱貢將該招標代理業務交給襟遠拍賣公司。
田某榮為什么要直接指令將招標代理業務交由襟遠拍賣公司呢?原來,2003年上半年,田某榮向時任國資廳一把手的汪乙匯報工作,提出成立一家以國企為主、私企介入的礦產資源拍賣公司,田某榮一語雙關道:“公私兼顧,不過是在業務上稍加關照而已。”兩人達成共識不久,襟遠拍賣公司掛牌,汪乙和他各占10%股份。他們將相關礦業權招拍掛業務委托該公司。為了掩人耳目,田某榮讓董事長周大勇找一個信得過的人,作為“影子”股東代持他的10%股份,周大勇遂將自己親戚的身份證交給總經理,申辦襟遠公司股東的登記手續。此后,在田某榮的建議下,通過會議研究,將十幾個礦權證招拍掛業務委托交由襟遠拍賣公司。
襟遠拍賣公司在運營過程中,得到田某榮的多次關照,公司也給他提供了不少方便。2007年,董事長周大勇給他辦理一張烏魯木齊某酒店的儲值卡,價值1萬元,發票在襟遠公司報銷。周大勇還根據田某榮的要求,給他買了三塊玉,價值45.8萬元。發票也是在公司報銷。
2016年,田某榮邁入花甲之年,就在這一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紀委對他立案審查,其間田某榮主動坦白了組織上沒有掌握的大部分線索。2017年6月22日,據原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消息:經查,田某榮違反政治紀律,對抗組織審查;違反組織紀律,不如實報告個人有關事項,不如實向組織說明問題,在干部選拔任用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財物;違反廉潔紀律,搞權錢交易,收受禮金,接受私營企業主旅游安排;違反工作紀律,干預插手中介機構服務、礦產資源開發、國有公司重大經營活動和國有企業重組改制;違反生活紀律,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系;嚴重違反國家法律法規,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在企業經營方面謀取利益并索取、收受巨額財物,涉嫌受賄犯罪。對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2018年1月3日,烏魯木齊市人民檢察院對田某榮提起公訴,指控田某榮犯有受賄罪。在法院審理期間,田某榮表示認罪悔罪,律師也當庭提出辯護意見,田某榮歸案后如實供述,主動交代組織上尚未掌握的大部分受賄事實,并退還全部贓款,請求對其從輕處罰。
法院審理認為,田某榮身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利用職務之便,多次收受他人錢物,為他人謀取利益,受賄錢物共計價值人民幣1477.4134萬元,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本應依法予以嚴懲,鑒于其歸案后主動交代辦案機關尚不掌握的部分收受賄犯罪事實,具有坦白情節,案發前已退還部分受賄款,案發后能退回實際所得贓款,有悔罪表現,依法可從輕處罰。
2018年7月17日,田某榮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一百五十萬元。
面對莊嚴的審判法庭,田某榮悔恨不迭地說:“積小賄為大貪,當以我為戒!”
黨的十八大以來,一些領導干部在反腐敗斗爭中相繼落馬。司法機關在辦案中發現,在被查處的領導干部中,“溫水煮青蛙”效應十分明顯。他們無論是理論水平還是實踐能力,無論是學識還是見識都很高,抵御誘惑的能力較強。但由于久居領導位置,在形形色色的誘惑面前,漸漸放松了警惕,陷入腐敗的泥潭不能自拔。
(文中人名及部分單位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