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崗村瑣憶

□林 地 汪云強

黃崗村，有近140年歷史的東北村莊

呼蘭縣是黑龍江最早開發的五城之一。金代前期的胡刺溫屯，是呼蘭有文字可考最早的屯落。道光十一年（1831）之前，來呼蘭墾荒的都是滿族人。咸豐十一年（1861），清政府才允許漢人大量進入呼蘭墾荒。黃崗村，現隸屬于哈爾濱市呼蘭區許堡鄉，位于呼蘭鎮北部約半小時車程處。1881年，羅姓、李姓、白姓和黃姓等墾民最先到此墾殖建屯。村西北有一片地勢較高黃土地，他們便把村名定為黃土崗，后簡稱黃崗。據現在近80歲的村民馬青山講，他爺爺是從遼寧過來的，當時挑著好多四書五經之類的古書，后來都失散丟失了。

黃崗村居住區面積12平方公里，呈長方形，有耕地1300多畝，土壤主要為黑鈣土和草甸土，盛產多種糧豆，現在主要種植玉米 。1983年底人口統計，黃崗村總戶數為553戶，總人口2560人，男1303人，女1257人。其中漢族2544人，滿族16人。除耕種土地外，村史上還出現過油脂加工業、酒坊和豆腐坊（現在還有酒坊和豆腐坊）。1976年后，村民商品意識增強，勇于沖破道口檢查（不讓隨意銷售農產品），進城出售自家生產的農產品，后來村東村民又到哈爾濱市內，走街串巷，收購廢銅廢鐵等。

不識字的村民言行，折射出“書為寶”的古訓

早期黃崗村民，幾乎沒有識字的。但他們重視子女讀書教育，勤勞互助，其言行折射出“黃金非寶書為寶，萬事皆空善不空”的古訓。自建村以來，出現不少讀書人。1931年黃崗有私塾，1952年黃崗創辦小學。黃崗村最早的讀書人，叫羅明哲。他1917年生于黃崗村，后考入齊齊哈爾日語專修學校，1937年又考入偽吉林國立高等師范學校。羅明哲創作出不少文學作品，包括《哀魯迅》、在日本《大阪每日》華文報紙上發表作品，還自辦過《清白月刊》。羅明哲曾任哈爾濱市第三中學教師，黑龍江大學中文系主任，其《日本文學講義》被一些大專院校選作教材。馬英，黃崗村人，曾到日本留學，后來當了黃崗小學校長，他教學有方且嚴厲。上述兩人，是黃崗村讀書和教學之先驅。

朱殿元，據傳13歲從山東德州隨馬戲團流轉到東北，后定居黃崗村。其四子中最小的叫朱德金，父子都不識字。但朱德金后裔三代都考入高等院校。朱德金身高1.85左右，尚武，會拉二胡和彈三玄，為人友善率直好爽，勤勞勇敢，曾在火災中救出女孩，救助村人擺脫瘋狗圍攻，步行到青岡縣販運牲畜。朱德金重視子女讀書教育，其兩個兒子朱振范和朱振勇，在60年代初同時考入哈爾濱市，接受高等教育，后來分別成為水利專家和高級記者。朱振范毛筆書法造詣較深，可雙手同時書寫。他回故鄉時，經常告誡后生多讀書，多背記古詩文，強調讀書要脫俗。朱德金的孫輩中，有多人考入北京和上海的著名高校，畢業后成為經濟、軍事和教育領域的高級人才。在朱德金的重孫輩中（90后），已有2人在美國大學本科畢業。

剛恢復高考后，黃崗村同一年考入縣重點中學4人，是全縣各村最多的，他們是姜培宏，常學志、魏忠孝和隋興華。姜培宏，祖籍山東乳山，在黃崗讀小學時，就能唱京劇，鋼筆書法俊朗，為人溫潤善良，15歲就騎自行車到1個多小時車程的哈爾濱市賣蔬菜。魏忠孝以高考化學成績差一分滿分而被大學錄取，其弟也大學畢業后成為生物學教授。考入縣重點中學的這幾人，畢業后都成為各自工作領域的人才。他們的子女（1990年前后出生），都考入大學，其中有的考入北京大學，有的留學亞歐美。村中還有肖姓、任姓后裔，考取國內名校后，又留學美國，包括留學美國斯坦福大學。圖為考入縣重點中學幾人的高中畢業照，照片由其同舍生李鑫百提供。

勤勞善良有趣頑強的村民們

黃崗村民風粗獷豪爽，勤勞樸實，互助友善。隋玉山和隋朱氏（朱德金侄女）夫婦，年近50歲時，先后收養6名親屬子女，把他們當成親生子女養大成人。隋朱氏還經常幫助困難鄰居。90年代初，隋玉山和隋朱氏夫婦均已90歲高齡仙逝。他們受到村人的敬仰和和懷念。生于50年代的村民何雨，勤勞質樸，能吃苦，無不良嗜好，他耕種的田地年年高產。生于60年初代的村民梁國棟，樂于助人，且意志堅強，勇于面對生活困苦，為保持健康，果敢戒煙戒酒戒肉食。

村中曾有許多有趣的習俗和人。剛到男方家新娘下轎，要先踏上高粱袋子，寓意步步登高，懷里要有斧子和大蔥，斧子寓意一福壓百禍，大蔥象征聰明伶俐；男方女方家人吃團圓飯，女方家人走后，新娘有小叔子（丈夫的弟弟）把新娘拉下炕，還在新娘后背打一拳，然后小叔子說：小叔子拉一把，又有騾子又有馬；小叔子打一拳，又有金子又有錢。新生男孩起名多用吉祥之字，女孩多為芬、蘭、珍、琴和淑等。為使得男孩子健康，乳名有的叫“鐵蛋、石頭和狗剩”。為多子多福，有的把孩子起名叫“連弟或帶弟”。

70年代前，有種男孩游戲叫“騎官馬，打官仗“，雙方各2人，一方的1人站著，另1人騎在同伴脖子上，另一方也一樣，然后雙方脖子上人廝打，站著的人摔倒，就被視為打敗了。年三十午夜飯前，院子內要點起來篝火，人們還從火上邁過去，希望新的一年全家人吉祥平安。春節期間晚上，兒童提著燈籠在街上或伙伴家玩耍，或者一起在冰雪上玩各種有點狂野的游戲，如多人坐在一個雪橇上，一起從冰滑的斜坡呼嘯而下。

一些人節儉到現代人無法理解的地步，如有人把酒倒在裝酒瓶子的瓶蓋里喝，每次只喝幾瓶蓋的酒；有人一枚咸鴨蛋，要食用好幾天；有人吸煙時，把樹葉子摻入煙草中，以節約煙草；幾個常住在生產隊的鰥夫，睡前愛自吹自擂當年自己的勇猛，或者為《三國演義》武將的排名而爭的面紅耳赤；有人戴著新手表（當時是奢飾品），故意大幅度甩動戴表的手臂；有人能連續不重復的說1個多小時的歇后語；還有赤裸上身，三九天也在外面行走鍛煉的人。

和漸行漸遠的習俗一樣，黃崗村周邊的小動物也稀少了，如野兔、云雀和青蛙（一種小小的綠色青蛙，俗稱天老爺小舅子，更是難見了）。時光流淌，社會進步，時代在變。但在黃崗村，不變的是人們之間的有愛，正月十五人們要給故去的親人送燈；不變的是人們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現在村里好多家庭，把子女送到城里讀小學；永不變的，是村人的勤勞智慧勇敢頑強善良，由此，他們生生不息。